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幻想三国志-前传故事

来源:三国游戏网作者/编辑:蓝狐

这是一个清朗的早晨,阳光正暖和,树林里吹着凉爽的微风。

‘有道是天下大势分久必合,合久必分。汉朝气数已尽,现今天下正当分裂动乱之时,民不聊生,战火蔓延,魔气渐盛,世道危凉……吾虽不才,愿尽生平所学,盼能救民于水火之中……’

“唉……”读到先生所写的这段手札,我忍不住要叹气。虽然不曾亲眼见到外界战乱如何,却也听爹娘和先生说了不少。

‘天子献帝闇弱,群雄并起,世局之诡谲多变,实所难料。徐庶虽自负胸有千百策,腹中万卷书,无奈,人生不如意事十常八九。问苍天,何时得伸难言之壮志,能与众豪杰谋大事,成大功。尔后举杯狂饮,笑尽天下英雄?’

徐庶即是先生的本名,由字里行间看来,先生实是个有志于天下之人,却不知为何隐居在此。半年前发现这卷手札后,我便一直疑惑着……

“如果能向先生问个明白就好了。”我喃喃自语着,然而自己也知问不得,这手札是我在先生禁止我看的书简堆里头无意间发现的,若非这几日他因着徐老夫人的缘故被曹操请去许都作客,出了远门,我也不敢拿到树林里来读。

我虽嗜读兵书,但自小隐居在这荒山野林之中,总也有股学非所用的遗憾,先生这卷手札记载了一些近年来的天下大事,多少能让我神驰想象,做做那带兵杀敌的梦。

发了会儿呆,这才长长吐了口气,把手札收进袖中,取出已苦读月余的‘孙子兵法’来。

‘知己知彼,百战百胜。’

嗯……意思是说,带兵者应该要了解自己本身的实力状况,也要能知道敌人的虚实,才能够做出正确的判断,并且克敌制胜吧。但是,知己容易,要探清敌人,却又谈何容易?

我闭上眼睛,开始冥想,假如两军即将对峙,我有哪些方法可以打探敌军的情报?

想着想着,不知过了多久,正在迷迷糊糊的快要睡着,突然听见姊姊的声音。

“轩弟!你在哪里?”

啊!这下惨了,得快些假装正在练剑才行……咦?我的剑呢?

“轩弟!轩弟!你为何不回答我?”

姊姊显然离此处甚远,声音是运上了内力远远传来,这下乖乖不得了,要是给她知道我又偷懒没在练功,只怕她又要拧着我的耳朵说教半天。

连忙翻身从树枝上跃下,刚要奔回家,便听得一阵极好听的铃铛声迅速接近,那是姊姊佩挂在胸前的两个古铜色小铃所发出。她来得快极,没多久,左首的树干旁人影一闪,姊姊到了。她显然因奔得过急而呼呼喘气,我只得假装若无其事,掏出手帕递给她擦汗:“姊姊,你做什么跑这么快?”

“还说呢,”姊姊连珠炮般的开口了:“你在这里干什么?小屋里找不着你,就知道你又溜到这里来了。今日的功课做了没有?咦?你的剑呢?”

“我……”惊觉到自己手上正拿著书,忙将它藏到背后:“我……我的剑放在屋子里没带出来……”

她瞪我一眼,道:“放着剑术不练,又在读你的什么兵书了吗?啧!拿来我看看。”

不得已,只得交出手中的书,姊姊只瞄了一眼,哼道:“孙子兵法?又是什么无名小辈写的书了?敌人都在等着你了,还在读污腐的兵书!待会儿有你苦头吃的。”

敌人?这个可真是奇哉怪也,在这鸟不生蛋的深山里,要找个路人都是千难万难,却又哪来的敌人?正想发问,左手突然一紧,被姊姊温软的手一把拉住:“走!是时候试试你的武艺有没有长进了。”语毕,她施展轻功便拉着我开始急奔。

说起轻功,那可不是我在吹牛,姊姊在这方面真是个天才,连先生都夸她轻功极佳的。

但这下可就苦了平庸的我了,被拉着在树林里转过几个弯,便觉气息紊乱,越来越难受,待要张口大喊,又喊不出来。

幸好没多久就停在一片山壁之前,好不容易调匀了呼吸,抬起头,不禁又吓了一跳。

山壁旁的大树干上赫然用绳索捆着一只大老虎,正张牙舞爪的想挣脱绳子的束缚,无奈绳子极是牢固,紧紧缠住了它的脖子。

还没搞懂是怎么回事,姊姊道:“轩弟,去杀了这头老虎罢!”

“咦?”我奇道:“好端端的为什么要杀它?它又为何会被人给绑在这里?”

“废话!”姊姊不耐烦了:“自然是我抓来绑在这里给你试试武艺的,你从小跟我一起学武,不会连只老虎都打不过吧?还是你见了老虎心中害怕?”

正要答话,她突然拔出匕首向前一纵,就落在老虎身旁,只见那老虎略一迟疑,巨大的爪子便抓将下来,我忙道:“姊姊小心!”

姊姊略一转身,避过了虎爪,同时手中匕首轻轻一划,便划断了绑着老虎的绳子。不待老虎继续攻击,她又快速的跳了回来,身手灵巧之极。

“好棒的轻功!”姊姊果然好功夫。

她瞪我一眼,道:“还喝什么辨?先想想怎么对付这只老虎是正经吧你。”

语毕,她突然向后一纵,跳到了一棵大树上。正愕然间,那已断了束缚的老虎大吼一声,凌空一跃扑了过来。

不及细想,连忙一回身避过,滑步闪到了老虎背后。

一边闪躲,脑中心念电闪,立时便想起先生说过的话:凡四足动物,虽然奔跑迅速,但转身定然不便。

定神看那老虎,果然它两只后足不动,举起前足猛力一旋,身体才好不容易转了过来面向我。

呵,这可好玩,我看你如何扑得我着,右足轻轻一撑,我立刻又闪到了它背后。

如此几次,树上姊姊忍不住笑道:“轩儿,干嘛跟老虎玩起捉迷藏来了?你这般打法,是打算活活把老虎累死吗?”

啧!我自然没蠢到以为这样可以累死老虎,但一来手中无剑,面对老虎硕大的躯体实在不知如何进攻,二来就算手中有剑,也不忍刺死它。

姊姊又喊道:“轩儿别怕,打它!有姊姊在这儿给你掠阵呢!”

说风凉话倒容易,我忍不住心里嘀咕。再避过几下,脑海中灵光一闪,突然有了计较。

“姊姊你看着,”百忙中回头朝树上的姊姊笑了笑:“我这就制服它,瞧我的罢。”语毕,不等老虎转过身,便纵身一跳,跨坐在老虎身上。

那虎怒极,开始拚命晃动身体,大概是想把我震下背来。

嘿,哪有那么容易?我双脚用力紧紧夹住它的肚子,一伸左手,便抓住了它的后颈。它吼了几声,突然伏低身子,竟是打算翻滚身子甩掉我。

这一来若是和它在地上扭成一团可就危险至极,不及细想,深吸一口气运起内力,双掌往老虎脖子两侧击出。

重重打在颈侧,它呜呜叫了几声,接着身子一软,动也不动的趴在地上了。

呼……真是好险!这老虎倒真皮粗肉厚,我的掌缘还在微微发痛。

姊姊由树枝上跳下来,拍了拍我的肩膀赞道:“好轩儿!武功总算是有些儿进步了。”

我笑道:“先生曾说过,后颈部两侧是血液输送的要脉,若是施以重击,敌人便会立刻昏晕,没想到对老虎也有用。”

姊姊拔出匕首递过来:“总之干得好,这便宰了这头老虎吧。”

宰它?想吃虎肉不成?

“它都已经昏过去了,又何必杀它?”我道。

姊姊噗嗤一笑:“又来了,好好一个男孩子这样婆婆妈妈的,我真是不知该拿你怎么办才好。”

“先生也常说,上天有好生之德,这老虎又没犯着咱们,实在不用杀它。”

“好好好,你说不杀就不杀,”姊姊笑道:“我越看你,就觉你那份书呆子气跟先生越来越像。”

“还差得远了,”我道:“先生读过的书之多,那才叫厉害。你不见他给咱们住的小屋取的名字,也是好听得紧。”

“古松居?这有什么好听的?”姊姊道:“只不过照着谷口生的那棵大松树来取名罢了,要我来取的话啊,我宁可叫它‘打虎居’或者‘拔毛屋’……”

‘打虎居’自然是今日她看我打老虎所得来的灵感,而说起‘拔毛屋’这名字,其实也是有典故的。前几天姊姊在溪边睡午觉,一群泼猴不巧在那儿玩水,吵得姊姊睡不着。她一气之下,将那些猴儿全抓了起来绑在树上,用剑将它们身上的毛刮得一干二净,到晚上才放猴,吓得它们连夜不知逃到哪儿去了。

我们就这样走走谈谈,慢慢踱回家。姊姊说起话来天马行空,常有突发奇想的惊人之语,我们之间总有说不完的话题。

这天她不知怎么搞的,又想了一个奇怪之极的问题:“轩弟,假如我们不是亲姊弟的话,你会如何?”

“呃……”又一个难答的问题:“我们明明是亲姊弟啊。”

“我是说假如,”姊姊不放过我:“快回答。”

“这……”想了一会儿,我笑道:“如果我们不是亲姊弟,我还是要一辈子跟你住在一起。”

“不是亲姊弟还住在一起?那成何体统?”

“我们可以做夫妻啊,就像爹和娘那样,不也是住在一起?”

“啐!”她瞪了我一眼,脸色微微泛红:“小孩儿懂得什么,乱说话!做夫妻岂是随便说说就行的?你可知……”

我笑了笑打断她:“是是,反正你终究是我的好姊姊,咱们又何必辩这些。”

姊姊还待再说,突然……

 

“啊───”

一声尖叫划破了原本宁静祥和的山谷,声音在谷间回荡,不远处树丛惊起了一群鸟雀。

这……这是香语姊姊的声音!

叫声由古松居的方向传来,我和姊姊对看了一眼,立刻都展开了轻功急奔。

待得奔近,听见兵刃相交的声音,心中更觉不妙,兼且不解,这山谷如此隐密,如何会有外人到来?

一会儿便来到古松居旁,远远见到空地上有三条人影纵横来去,山谷里果真来了外敌!

只见香语姊姊正左手持剑,勉力抵挡身旁两人的夹击,姊姊动作快极,几个箭步便冲进打斗的圈子里,抽出背上长剑,挡住了敌方两人。

对方是一男一女,眼见有人到来,倒也暂时罢手,那男的当即喝道:“哪里来的小鬼?莫要阻挡大爷们办事,快闪一边去!”

我奔到香语姊姊身旁,见她右手显已中剑受伤,难怪用左手使剑。

香语姊姊一咬牙,伸手在我背上一推:“霜儿、轩儿,你们快逃走,这两人不是你们对付的了的。”

逃走?那怎么行?我急道:“他们究竟是谁?为何要伤你?”姊姊这时将匕首塞给了我:“轩儿,小心应战!”

敌方那男的又道:“你们两个小孩儿再不走开,休怪大爷下手不客气了!”

香语姊姊往前一站,正要说话,突然双脚一软,跌坐在地上昏了过去,看来是因为身上受伤兼且奋战多时,已经支持不住了。

我拾起她掉在地上的长剑,只觉一股怒气涌将上来:“你们这般打法,岂不是要置我香语姊姊于死地吗?”

那男的哈哈大笑:“没错!小鬼,我劝你快闪一边去吧。”还未及答话,那女的走上一步:“乌鲁师兄,还跟他们啰嗦什么?一股脑儿的都杀了便是。”

姊姊一直不说话,此时突然大喝一声,手中长剑直直刺了出去,剑尖直指那叫乌鲁的人喉头。对方大吃一惊,向后急退,堪堪避过了这一剑,但一屁股跌坐在地,狼狈已极。

姊姊正要挥剑斩落,却听‘铿’的一声,那女的挺剑挡住,当即和姊姊斗在一起。那乌鲁坐在地上愣了一会儿,怒道:“好个泼辣的小妮子,老子非宰了你不可!”说着一跃而起,就要上前夹攻。

我连忙长剑疾指,挡开他的剑,他看来怒气更盛了,道:“好,就先收拾你这小子。”

突然间,我眼前一花,他手中剑似乎化成了数十把一齐攻来。

大吃一惊下,两脚不知从何处骤然生出一股气力,奋力向右一跃滚出,才堪堪避开了这狂风骤雨般的攻势。只觉心中突的一跳,这剑竟如此快法!难怪香语姊姊这般好的武功,也会被他所伤。

还来不及喘口气,对方攻势又到,只得挺剑抵挡,然而对方剑招实在太快,几招过去,我只觉手臂和大腿上一痛,竟是已中了两剑。

眼见对方又是一剑当头刺来,我拿剑的手却一时举不起来……

“糟了!”心中正在暗叫不妙,眼前突然剑光一闪,原来是姊姊代我格开了这一剑。

然而她正在与另一名女子相斗,这时一分神,对方剑已到,我急忙将她身子往后一拉,但迟了半步,那女子的剑已划伤她的手背。姊姊吃痛,手中的剑当一声掉在地上。

倾刻之间姊姊和我便相继受伤。

可恶,我们的武功竟会和人家差了这么大一截?

对方倒也不立刻进逼,乌鲁笑道:“哼,两个小鬼有这般武功也算不太差的了,有没有什么遗言交待?”

“姊姊,”情势当真不妙,我忙撕下一块衣襟:“你的伤不打紧吧?快包扎一下伤口……”

姊姊却不伸手接过,似乎在喃喃自语的念些什么,我转身看她,只见她抓了自己手背上流出的一把血在手掌中,一边念,一边将血滴在泥土上。

我奇道:“姊姊,你做什么?”

姊姊闭着眼睛,并不理会我,乌鲁和那女的却齐声惊叫:“是召鬼术!”

召鬼术?我瞧着姊姊泛出黑光的脸,倒真像在念些什么我不知道的咒语。

从没见过姊姊这个样子,一股不舒服的恶心感传来,正想出声,却听得敌方两人又是齐声尖叫。

连忙转头一看,突然,奇怪的事发生了,姊姊滴下的几滴血在地上迅速扩散开来,很快的将泥土地浸成了一片触目惊心的血红色。

那片血红色泥土突然窜动起来,表面出现一道裂痕,一只黑色的小手从裂痕中伸出,扳住了地面,然后从那个裂痕里,慢慢爬出了一个浑身通黑,睁着血红双眼的小鬼来。

见到它暴突的獠牙,不舒服的感觉达到顶点,我不由得倒退数步。

这……这倒底是什么?

姊姊这时站了起来,笑道:“轩弟别怕,你看姊姊料理这两人罢。”说着又念了几句咒语,那小鬼立刻口中糊糊作声,向乌鲁扑了过去。

乌鲁挥剑向它斩去,小鬼横臂一挡,当的一声,长剑竟然从中断成两截,小鬼伸掌击出,正中乌鲁腹部,动作快得几乎看不清楚。只听得一声闷响,乌鲁有如断线风筝般向后飞了出去。

那女子大叫一声,转身便要逃走。然而小鬼快得惊人,一伸手抓住她的脚踝,随即扑上,张嘴在她腿上一咬,竟然硬生生的将她的右腿咬断了。

才一眨眼的功夫,敌方两人都身受重伤倒地。

这……

乌鲁趴在地上动也不动,似乎已被小鬼一掌活生生打死,那女子则被小鬼扭住了脖子,眼见以小鬼之力,轻易便可扭断她的头。

“不要!”我再也忍不住了。

姊姊伸手一指,小鬼的动作顿时停了下来,她转向我道:“轩儿,这两人打伤香语姊姊,又伤你我二人,死有何辜?”

“我……”我自然知道眼前之人是敌,但见小鬼如此可怖,无论如何也不想看到它就这样活生生的将人的头给扭下来。

“嘿嘿嘿……”忽听得那断了右腿的女子冷笑了几声:“竟然施展违逆天理的召鬼之术,你究竟是谁?”

“哼!”姊姊道:“我叫姬霜,他是我弟弟姬轩。”

“哦……你们姓姬?莫非是八年前叛徒姬风和姜秀的孽种?”

咦?她竟然知道爹娘的名字?

“住口!”姊姊大怒:“休得辱我爹娘!”

“哼!”女子道:“果然没错,今番虽然命丧此地,但任务也算达成了……”

一语未毕,她伸手在怀中掏摸片刻,忽然挥手向天,四只纸蝶由她的掌中飞出,在空中旋绕片刻,瞬间化成了四道白光直冲天际去了。

姊姊道:“弄什么狡狯,看我扭下你的头。”

“姊姊,别……”我再也受不了了。

“嘿嘿……”那女子干笑几声,拔出腰间匕首便在小鬼身上一阵乱刺,小鬼口中糊糊作声,手起一掌拍在女子头上。‘碰’的一声闷响,那女子口鼻喷出鲜血,眼见是不活了。

“又……又何必杀她?”我转过了头不敢再看。

“唉……”姊姊叹了口气:“我本来也不打算立刻杀她,还想问问她究竟为何要对我们动手的,可惜我修行不够,没办法完全操控这小鬼。”她说着口中再度喃喃念咒,小鬼随即放开那女子,走到它适才爬出来的地方,一俯身,又钻进那血红色地里去了。紧接着泥土很快恢复成原来的颜色,地上只留下几滴姊姊的血渍。

若不是见到眼前两人惨死的样子,几乎要怀疑自己刚才是在做梦。

“姊姊,那倒底……倒底是什么?”

“待会儿再告诉你,香语姊姊受伤了,咱们先把她送回小屋。”

一句话提醒了我,连忙抱了香语姊姊进小屋。幸亏她只是暂时昏晕,包扎了伤口后并无大碍,我这才松了口气。

姊姊接着一边为我裹伤,一边道:“待会儿先生回来,你可千万别跟他说起刚才的事。”

我点点头:“那两人说你使的是召鬼术?那是什么术法?怎么先生没教过我?”

“这不是先生教的,”姊姊皱起眉头:“教我此术的师父要我千万别说出他老人家的名字,万一先生知道了,我可就不知如何是好。”

呼,原来如此,这看起来颇为邪恶的召鬼术也不像先生会使的法术。

“姊姊,我见着那小鬼便心里头发毛,你还是别学那什么召鬼术的好……”

“你懂得什么,”姊姊打断我:“这门术法的威力可强了,若非我刚才召出小鬼,现在你我两人,连同香语姊姊,还有命在吗?”

“话是没错,可是……”

“总之你记得,千万别让先生知道,要是他问起,就说那来犯的两人实在太脓包,咱们轻轻松松便收拾了……”

这个谎言实在破绽百出,若是敌人当真如此脓包,又怎伤得了香语姊姊?正想说话,突然听得身后一个威沉的声音说道:

“霜儿,什么事不敢让我知道了?”

猛然转过身,背后站的可不是先生是谁?不知道他已站在那儿多久了。

先生走到床侧,看了看香语姊姊的伤势,放下心似的点了点头,接着注视了姊姊一会儿,才开口说话:

“你们的伤势不打紧吧?”

“只是皮肉伤,不碍事,”见姊姊不语,我道:“您什么时候回来的?”

“刚到,站在窗外听了好一会儿才进来的。我问你,你们刚才说的话可是真的?”先生略作停顿:“包括,召鬼术的事。”

我看了看姊姊转为铁青的脸,心知再也瞒不了,只得点点头。

先生不再说话,低头沉思了一会儿,开口道:“唉……想我徐庶隐居不出,在此躲了这么多年,就是希望平平淡淡的过日子,没想到还是躲不过,终究被找着了。”

他说完,便在房内踱步,似乎心事重重。好一会儿才在椅子上坐了下来,续道:“召鬼之术有违天理,乃是一门极危险的法术,霜儿,这你可知道?”

姊姊紧闭了唇并不说话,先生又道:“你自小固执,想来我若问你此术从何学来,你也是不会说的。但你记住,召鬼术虽易于速成,但它乃是从极阴地狱召兵相助的邪术,施术之人到最后若非遭到反噬,就是本身慢慢魔化,授你此术的人,可有告诉你这些?”

姊姊仍是不说话,先生叹了口气,道:“也罢,今日总也是因为你的召鬼术,你们三人才逃过一劫,水能载舟亦能覆舟,我的忠告仅止于此了。现在我要运功为香语疗伤,你们先到外头去练剑吧。”

出了门外,姊姊一语不发的望前直走。

唉……又来了。

只得跟在她后头,一会儿到了瀑布旁,那是我们最爱的去处,尤其夏日天气炎热,练功累了,还可以在水潭里头玩水避暑。

这时一群梅花鹿正在潭边喝水,姊姊用力将地上石头往梅花鹿踢去,鹿群受惊,很快逃开了。

“哼!”她嘟起嘴,一脸的不高兴:“先生未免反应过度,只要使用得当,召鬼助阵有什么了不起的?”

姊姊和我不一样,我总觉得先生毕竟是长辈,做小辈的该要听长辈的话,但姊姊却通常是嘴里答应,肚子里却一百个不愿意。每次她受了气,总会跟我发牢骚,这我倒是习惯了。

“别气了吧,先生也不是骂你,他还夸你救了我们呢。”我笑嘻嘻说道。

“我不管,反正我现在心情不好,要打架消气,”姊姊说着在地上捡了两段约莫和剑等长的枯枝:“咱们来练剑吧。”

“呃……这……我……”这下可惨了。

“我什么?拿去,”姊姊把枯枝塞到我手里:“这两天没督促你,你定是又荒废了功课,真搞不懂你,成天看书看书的,不怕看成书呆子吗?”

“我……”万般不得已的接过枯枝。

“干嘛愁眉苦脸的?摆好架势!”

虽然无奈,也只得侧身而站,将枯枝当成长剑负在背后,左手前引捏个剑诀,这是元直先生传给我们的一套‘璇玑剑法’的起手式。

姊姊捏着剑诀的左手突然张开,身子急速旋转,同时纵身一跃,很快人已到了我面前,手中枯枝亦已攻至。我不敢怠慢,出剑格开。

我俩从小一起练功拆招,对方如何攻,如何守,几乎都烂熟于胸,很快便过了三四十招。姊姊的剑法虽然比我好一些,但我若是尽力防守,也不容易被她手中枯枝打中。不过很奇怪的,当她心情不好时,剑法便会突然变好。

若只是剑法突然变好,那还无妨,重点是,她心情不好时,好像也会忘记什么叫点到即止,这就是为什么我不愿在这个时候陪她练剑了。

果然,今日她又变得特别厉害,还拆不到一百招,我已被逼到了瀑布旁的一颗大石头上,渐渐应付不了她越来越快的剑招。

正要出声认输,姊姊大喝一声:“着!”我只觉腿上和屁股上一痛,已被打中好几下,一时站立不住,整个人往后跌。

眼前一花,噗通一声掉进了水里,口鼻间骤然吸进潭水,真是呛得难过。

正在挣扎,突然看到潭壁另一侧,有个黑压压的像是洞口的东西。待要凝神看个仔细,手上一紧,又被拉出了水面。

姊姊把我拉到岸上,笑道:“怎么这么快就中招啦?”

哼哼!这下你气可消了吧?老是这样忽喜忽怒的,我心里不禁嘀咕。

“哎呀,生气啦?我只是一时收不住手嘛,别气了。”她这会儿笑得可灿烂了。

“算了,”我吐出刚才喝的几口水,笑道:“谁叫你是我姊姊嘛。”

“嘻,好轩弟,咱们再来练过,这次我会来得及收手的。”

“等等,”我想起刚才在水底看到的洞穴:“那水潭里头好像有些儿古怪,咱们要不要下去看看?”

接着大概描述了一下适才所见,姊姊听了,便道:“有趣得紧,潜水下去看看也好。”

她说完就往下跳,我忙跟着也跃入水中,这回有了准备,自然不会喝着水。跟在姊姊后面游到瀑布处,我们同时吸一口气,潜入了水中。

瀑布后面是一片山壁,水底自然也是由岩石所围成,这回看清楚了,水底岩壁上果然有一个洞穴,而且黑压压的深不见底,我和姊姊在水底对看一眼,她向前比了比,就游入洞穴中。

这怎么成?万一洞穴太深,来不及回到水面上换气怎么办?连忙伸手要拉,但姊姊游得快极,已进了洞里。

只得连忙跟上,洞穴宽正好足容得下一人划水前进,游了一会儿,正感气息微窒时,姊姊的身形突然向上急升,同时眼前一片光亮,似乎洞穴有了出口,我连忙也游上水面,姊姊伸手拉我,我扶着洞缘攀上,竟是上了干地。

深深吸了口气,这才仔细打量周围环境。

这是一个高阔的洞穴,四周仍是坚硬的岩壁,顶端有一个小洞,阳光便是由那儿透进来。洞内还长着大大小小几棵树,地上泥土岩石,花草俱有,俨然是一个异常隐密的小小世界。

“哇!瀑布后面居然有这么一个隐密的山洞,”我来回走了几步,叹道:“看来是个从没有人到过的地方。”

姊姊不语,在洞里来回走了一会儿,突然“咦”的一声道:“轩弟,你过来这儿看看。”

我闻言走过去,吃了一惊,在洞内一角的岩壁上,赫然密密麻麻贴着十几张符咒。

这么说来,我们不是首次进入这个洞穴的人了?可是说也奇怪,这深山已是如此隐密,更加不用说是隐藏在水底通道后的这个岩穴。洞顶那个小孔,看来也容不下一个人出入,这个地方怎么竟会有旁人来过?

思索良久,仍觉难以理解,姊姊道:“怪了,在墙上贴满这些鬼画符,做什么用的?”说着便伸手去撕。

没一会儿十几张符全给撕了下来,原来符咒后头竟是一个挖空了的四方形小穴,穴中摆着一个看来年代颇久远的珠宝盒,盒上头亦贴满了符。

“哇,这是什么?”姊姊一把捧起珠宝盒,三两下撕光了上头的符纸,便想打开盒子。然而拨弄了两下,便似不耐烦起来,将盒子递给了我:“轩弟,你看看这怎么开。”

接过珠宝盒,我也颇好奇:“不知是谁放在这里的?”

然而上上下下打量了这盒子一番,只觉越看越奇,整个盒子的六个面全是平整圆滑,竟然全无接合的痕迹,更别说可以找到盒盖了。

“这个真是奇哉怪也,”我道:“完全没有可以着手打开的地方,里头若真有东西,也不知是如何放进去的?”

姊姊接过,再把摸一会儿,皱起了眉头,哼道:“我就不信打不开这玩意儿!”说着将盒子用力往墙上掷去。‘碰’的一声响,盒子砸在岩壁上,终于碎裂,破成两半掉在地上,然后盒中滚出了一样物事。

定神一看,那物事在地上闪着紫红色的奇异光辉,竟是一面四周镶着金属边框的镜子。

更奇怪的事发生了,那面镜子突然直立起来,紧接着在地上转了几圈,便飞上空中。

洞内射进的一道阳光正好照在镜子上,镜子发出更加耀眼的紫光,盘旋了一会儿,忽然急速上升,由洞穴顶端的小洞直冲上天去了。

我们面面相觑,都是说不出话来,半晌,姊姊才开口:“轩弟,你书看得多,告诉我,那是什么东西?”

这可考倒我了,元直先生的藏书我是读了不少,可也从没听过有什么会飞的镜子。

“我不知道。”一摊手,只有苦笑。

“嗯……”姊姊思索了一会儿,便道:“算了,我只觉这洞里处处透着诡异,咱们还是先出去吧。”

我点点头,姊姊跃入水中,我们又一起游回了瀑布潭中,攀上了岸。

 

╳ ╳ ╳

 

一上岸便吃了一惊,树林不远处有浓烟漫起,还夹杂着必必剥剥的燃烧声,瞧方位正是古松居的方向。

“快回去看看!”姊姊拉住我手,我们一同往回急奔,这般大火绝不寻常,心中只觉隐隐约约有不祥的预感,别要是日间偷袭的人同伙。

果然奔到小屋左近,便听得有个陌生的声音:“叛徒徐庶,我找得你好苦,怎地躲到了这等荒郊野外,一躲就是八年?”

“司马懿师兄,我已退隐江湖,不想再问世事,你又何必苦苦相逼?”听到先生的声音,这才稍稍松了口气。

听声音来自小屋旁的空地,我和姊姊跃上空地旁一棵高大的松树,向下看去,只见空地上零零落落,或站或躺着几个人。

小屋旁边许多树都正在着火燃烧,显然已经经过一场激战,空地上,一边是先生和香语姊姊,两人都站着,香语姊姊的伤势看来已不碍事。另一边则是三个穿着和乌鲁相同的人,其中两人已经倒下,只余下一人站着,那人应当就是先生口中的司马懿了,他手中摇着折扇,正说到:“你不用装傻,八年前你和姬风、姜秀一同盗走天若宫的镇宫之宝‘天烙之印’,然后就躲了起来,便想这样过一辈子?”

爹娘和先生会偷东西?这怎么可能?

先生道:“我们拿走天烙之印,实是有苦衷……”

司马懿一挥手:“不必废话!立刻交出镇宫之宝,你的法术已消耗得差不多了,我再一击就可以置你们于死地,难道你不知吗?”

什么?先生法术高强,法术怎会消耗得如此之快,难道对方是在虚张声势吗?

香语姊姊此时上前一步,怒道:“司马懿,你故意派人暗算我,好让我兄长耗费法力为我疗伤,再施偷袭,这等行径,好不要脸!”司马懿摇了摇折扇,笑道:“兵不厌诈,这等小小技俩,又算得什么了?”

先生道:“关于天烙之印的事,掌教的水镜师兄知道原委,你何不去问问水镜师兄?”司马懿道:“如今我便是掌教,水镜?呵呵,我也很久没见到他了……”

“什么?”先生看来颇震惊:“这怎么可能?究竟发生何事?怎么可能会轮得到你来当掌教?”

“哼!”司马懿收起折扇:“你信也好,不信也罢,再不交出天烙之印,休怪我不客气。”

“那么你便来试试。”先生双眉一轩,眼中丝毫不见惧色。

这时身旁的姊姊用肘碰了碰我,轻声道:“这人如此嚣张,你看我如何教训他。”

姊姊说着咬破自己手指,一滴血直落到了地上,接着便喃喃念起咒语。

又是召鬼术……算了,虽然这个术法实在不怎么好看,但总比见到先生和香语姊姊身陷危险却束手无策的好。

随着小鬼由地上爬出,先生等人都吃了一惊,小鬼口中糊糊作声,立刻便向着司马懿冲去。

那司马懿却不见惊慌之色,口中兀自啧啧称奇道:“唷,真的是召鬼术,这可真是罕见,看来乌鲁他们两人临死前用纸蝶术报的讯是真的。”

眨眼间,小鬼已冲到司马懿跟前,击出一掌,司马懿立刻也是一掌击出,双掌相碰,司马懿动也不动,小鬼却倒退飞了一丈远。

姊姊皱起眉头,再加紧念咒,小鬼再站了起来,司马懿哼道:“区区邪术,岂可与正道相抗?”扇子一挥,一道火光随之飞出,正着小鬼。

这……这竟是五行之术!我曾看过先生使用这一招‘野火燎原’,想不到这司马懿竟然也会。

小鬼身上着火,吱吱乱叫着在地上翻滚,却也扑不灭身上火焰,没多久便不动了。火焰渐熄,地上只余一堆焦碳。

这……这怎么会?

转头一看姊姊,她脸上也带着惊詑不已的神色,似乎还不能相信。

正想出声安慰,忽听得司马懿大喝道:“树上躲着的,纳命来罢!”

声音甫歇,便见一团火光急速凌空袭卷而来,这一惊当真非同小可,脑中乍然浮现刚才小鬼惨死的模样,全身却是一点力气也无。危急中听见先生的声音:“糟了!”

火光即将及身,突然另外一边水声暴起,一道凭空出现的水柱赶在火光之前当头淋下,电光火石间,只感觉到姊姊紧紧拉住我的手,便已被水包围,我们顺着水柱,由树上被冲到了地上。

一落地便即站起,刚施展完‘水淹三军’的先生和香语姊姊便在眼前,香语姊姊露出欣喜的表情:“你们怎地躲在树上?还好没事……”

“小心!”

她的话尚未说完,我和姊姊同声惊呼,因为司马懿不知何时,已无声无息的出现在他们两人身后。

先生刚要转身,司马懿双掌齐出,碰碰两声闷响,正击在他们的背心。香语姊姊立刻喷出一口鲜血,先生则身子一晃,也是立刻脸色惨白。

可恶!

我和姊姊立即抢上扶住,先生尚能稳住身子,香语姊姊却已是全身无力软摊在姊姊身上。

“你!”我不由得怒极,指着司马懿:“背后偷袭,好不要脸!”

“嘿嘿……”他倒也不再追击,一派胜卷在握的悠闲模样:“小子,兵不厌诈,你没听过吗?”

我不禁一怔,兵不厌诈的道理我自然懂得,前些日子才在书上读到呢,可是……

“哼,说这些你也不懂,”他说着转向先生:“徐庶,你妹妹看来是活不成了,再不交出天印之烙,我便在你面前把这两个姬风、姜秀留下的孽种也杀了。”

我为香语姊姊拭去嘴角的血渍,但她口一张,又喷了一大口血出来,耳中听到司马懿说她已活不成的话,禁不住要胆战心惊。

先生深吸一口气,一拂袖站了起来,道:“想杀人?只怕没这么容易。”

司马懿冷笑道:“你要我试试吗?”先生不语,看了我和姊姊一眼,伸掌按在香语姊姊背心,内力催吐之下,本已昏晕的香语姊姊身子一颤,睁开了眼睛。

姊姊喜道:“香语姊姊,你没事了?”

先生缓缓说道:“香语,你知道该怎么做吧?霜儿和轩儿交给你了。”香语姊姊眼中擒着泪水,点了点头。

这是什么意思?正待发问,先生又开始喃喃念起咒语。突然间风声骤起,平地上突然卷起一阵龙卷风,朝着司马懿直直扑去。

司马懿脸色一变:“是‘风卷楼残’?”眼见他避无可避,身子迅即被龙卷风裹住。

还来不及喝辨,却听得风圈中传来司马懿哈哈大笑的声音:“徐庶啊徐庶,我还以为你剩下多少功力,原来已是强弩之末。这风不到平时一半的力道,替我消消暑是可以的,若说要伤我,那真叫做痴人妄想。”

我和姊姊面面相觑,姊姊不禁咒骂:“贼厮鸟,这般猖狂!”

便在此时,风声突然在耳边响起,还不知是怎么回事,我已被强烈的风旋托在空中,整个身子头上脚下的转了过来,全然身不由主。

百忙中运起丹田中一股真气,好容易稳住了身子不再打转,定神看去,香语姊姊和姊姊也都各被一个龙卷风托住,三个风旋中央,是紧皱着眉头念咒的先生,这阵风强力而不伤人,看来是由先生所祭起。

另一边响起司马懿的叫声:“该死,原来这阵风不是攻敌!”

正愕然间,先生大喝一声:“去!”随即感觉到龙卷风在急速移动,我已被风托着在空中快速飞行着。

身旁的景物快速倒退,一会儿便看不到先生和司马懿了。我勉力维持身体平衡,隐约见到另两个龙卷风也在身边呼啸疾行。

约莫一盏茶时间过去,风力渐渐转弱,然后龙卷风突然消失无踪,登时感到身子一沉,向下急坠。

我早有准备,一旋身子稳稳站在地上。连忙抬头望向另外两个龙卷风,只见它们也已消失,姊姊和香语姊姊正从空中落下。

我看得真切,姊姊正在扭转身子准备落地,香语姊姊却是一动也不动,整个人犹如断线风筝般斜斜坠下。

心下大骇,忙急吸一口气,足底一蹬往她落下处跃去。也许是危急间能发挥出平时所没有的潜力,这一跃竟跃得远比平常更高更远也更迅捷,总算赶在香语姊姊落地前,在空中接住了她。

待得平稳落地,才凝神向横抱在臂弯中的香语姊姊看去。

天啊……这……

姊姊在数丈外一站稳,便即奔了过来,一到身畔,登时惊呼:“香语姊姊!怎么伤得如此重?”

只见香语姊姊身穿的白色上衣,已被鲜血染成一片触目惊心的红色,不知适才在空中时,又吐了几次血?

香语姊姊忽然苏醒,凝神看了我和姊姊一眼,伸手捧住胸口,又不住咳起来,殷红的血,由口中咳出,贱满了我和姊姊衣服。

姊姊无助的看我一眼,她和我同样束手无策,运内力为人疗伤须要非常高深的内家修为,先生便有此等功力,但我们却是万万办不到的。

正没做理会处,香语姊姊止了咳,缓缓说道:“霜儿、轩儿,我是不成的了,待会儿你们迅速下山,到襄阳城去……”

姊姊打断她:“这是什么话?香语姊姊,你会好好活下去,和我们永远在一起的。”

香语姊姊苦笑了一下,续道:“霜儿,你别打断我,我自觉全身的气力正在一点一点流失,现在我要说的话很重要,你们要留神听。”

姊姊不再说话,我忍住快滴下的泪水,说道:“我们在听呢,香语姊姊,你说吧。”

“嗯……”香语姊姊伸手在怀中掏摸,随即拿出了一个锦囊:“这个就是‘天印之烙’,你们拿着它,到襄阳城里,寻找水镜师伯的下落,把东西交给他,他自会照顾你们。”

我伸手接过锦囊,只觉沉甸甸的,里面装着一样坚硬的物事。

“哼!”姊姊突然站起身,拔起长剑在空中虚劈两下,怒道:“都是为了这个东西,累得你身受重伤,我一想到那司马懿,就觉得心里有气,非要回去找他拚个你死我活不可!”

“万万不可,”香语姊姊忙道:“那人的武功极高,哥哥便是在功力无损的情况下,也不见得赢得过他,你们姊弟去了,只有送死……”说着叹了口气,脸色转为哀愁:“哥哥虽然用计将我们救了出来,但他此刻受了伤,只怕也……只怕也……”

只怕也是凶多吉少了!这个想法从刚才一直便在我脑中盘旋不去,只是看着香语姊姊如此伤重,实在说不出口。

“香语姊姊,”勉强开口:“说不定先生自有脱身妙计,根本不须我们担心呢,你就别想太多,先专心养好自己身上的伤吧。”

“嗯……”香语姊姊点点头,正要答话,又猛咳了几下,喷了满地的鲜血,只看的我和姊姊都慌了。

便在此时,一只在附近啃草的山兔一蹦一蹦的跳了过来,在旁边咬着一株小花茎上的叶子,香语姊姊伸出手摸了摸兔子的头,那兔子甚是驯善,任由她抚摸并不逃走。

香语姊姊脸上露出微笑,道:“动物们无忧无虑真好,若是能一生都这样没有烦恼的渡过,那该有多幸福……”她转向我们,声音越来越虚弱:“你们从此便得离开古松居,我和哥哥无法再照顾你们了,记住,江湖风波险恶,一切要小心在意。霜儿,你是姊姊,得多照看着轩儿些……”

模糊的视线望出去,只见姊姊点了点头,香语姊姊头软软的垂下,不再说话了。

姊姊伸手探了探她的鼻息,声音已经哽咽:“香语姊姊她……她没有气息了。”

只感到脸上一片温热,眼泪终于流了下来。

 

╳ ╳ ╳

 

我们默默的在地上掘了一个墓穴,将香语姊姊的遗体葬在里面,那只兔子在一旁好奇的望着我们做这些事,红色的眼睛眨也不眨的,似乎也觉得好奇。

立好墓碑,姊姊站起身,用力一掌击在一旁的树干上,这掌力道极重,大树被震得沙沙作响,兔子受了惊吓,几个踪跃跳得不见踪影了。

“我不甘心!”姊姊眼中仍含着泪水:“不杀司马懿报此仇,怎对得起香语姊姊在天之灵。”

唉……我又何尝不想杀司马懿?但此时有一个声音在脑中响起:“知己知彼,百战百胜。”论武功智计,我们都跟敌人差了一大截,若是连这点自知之明都没有,一时冲动的话,徒然送死而已。

“姊姊,”我道:“我们要报仇,也不能急在一时,此刻最重要的,就是躲过敌人的耳目,先逃下山去。日后或能找到爹娘,再来报这不共载天之仇。”

姊姊的脸色转为黯然:“我学了召鬼之术,自以为很了不起,没想到还是差了人家一大截,若是我再厉害些,说不定香语姊姊就不会死了……”

拍了拍她的肩膀,也不知该说什么。此时太阳升到了天空的最中央,天气越发炎热了。

和姊姊商议了一番,决定从后山走,我们在这山里住了这么多年,虽说从未下过山,但对这山中的一草一木,可就都非常熟悉。

绕过瀑布,涉过小溪,我们来到山后一座浓密的荫林中,这座荫林生长在一面陡削的山坡上,往下直走,一直到穿出树林,就是山脚了。

我们一前一后默默走着。

和姊姊在一起,鲜少有这么安静的时刻,也许我们都受到了太大的打击吧,香语姊姊虽说不是我们的亲姊姊,但早已和亲人无异,见到她在眼前死去,我只觉仿佛有什么东西,从身体中被抽离了。

又行片刻,走在前面的姊姊突然止步,我收步不及,和她撞了个满怀。

她正略带詑异的望着前方,我循着她的视线望去,不禁也是一呆。

前方不远处一棵树下,赫然躺着一个身穿紫色衣衫的女子,她一动也不动,似乎是晕了过去。

在这么隐蔽的密林里,怎么竟会有人昏倒在此?我和姊姊对看一眼,立刻起了警戒之心,今日山里连番来了敌人,眼前之人只怕也是和司马懿一伙的。

我们同时拔出长剑,小心翼翼的接近,但见那女子脸色苍白,嘴唇干裂,身上所穿服饰,倒不是天若宫一类。

眼见她昏迷不醒,姊姊扬起手中长剑:“深山密林之中怎会有人?一定是天若宫的人,不如杀了她给香语姊姊报仇。”

“等等,”我忙伸手拉住她:“万一不是,岂不滥杀了无辜?”

“啧,”姊姊回剑入鞘,道:“算了,你说不杀就不杀,咱们快些赶路吧。”

我道:“这位姑娘昏了过去,咱们若是不救她,只怕她会死在这荒效野外。”

“你还要多管闲事?我们已经自身难保了。”

“可是……”

“眼下最重要的,是逃离此处,到襄阳城去找水镜师伯,你把香语姊姊交待的话也忘了吗?”

“我自然没忘,但我想香语姊姊也不愿看到我们见死不救的。”

“你……”

姊姊还待再说,那躺在地上的女子突然动了动,口里模糊不清的喊着:“水……水……”

我解下腰间的水袋,看了姊姊一眼。

“唉……”姊姊无奈的叹了口气,一摊手:“真拿你没办法,你就给她点水喝吧!”

“我就知道姊姊最有侧隐之心了。”我笑道。

“你少来,快点给她喝了水,我们要赶路呢。”

我把水袋口打开,凑在女子嘴边小心灌她喝了些水。

“咳……”那女子当即醒转,转过头看我一会儿,又看看姊姊,说道:“唔……这位公子……这……这是哪里?”

这可奇怪,她怎么会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

“姑娘,”我道:“你为何会昏倒在这树林中?”

“我……我不知道……”她拍了拍头,缓缓坐起身,一脸的茫然。我这才看清了她的容貌。

她看起来约莫二十五上下年纪,脸色十分苍白,但眼神中隐隐约约透露着一股与尘世无染的灵气。头发梳成双髻,身上穿的淡紫色袍子,虽显朴素但也十分洁净。

还待再问,姊姊走到我身边道:“你是谁?叫什么名字?从何处来?到这里来做什么?”

“我……我……”

“吞吞吐吐的,”姊姊拔剑出鞘:“一看就知道不是个好东西。”

唉……好凶……

“我真的记不得自己为何会在此处……我连自己是谁,都想不起来……”那女子面对着姊姊手中长剑,虽仍是一脸茫然,却也不见害怕的神情。

“姊姊,”我想起先生说过的一种会使人失去记忆的病症:“她会不会是得了失忆症?”

“啧……我怎么知道?”她回剑入鞘。

“公子,”那女子站起身,向我福了福,道:“我虽想不起自己是谁,但却觉得公子给我一种很熟悉的感觉……”

“咦?”我奇道:“可是我并不认识你。”

“我想,公子一定是跟我有什么渊源,请公子带我一起走,日后或许我会慢慢回想起来。”

这……

“想都别想!”还没回答,姊姊倒先开口了:“一来,我们不知你身份,怎么知道你会不会害我们?二来,看你这副模样,只怕连路也走不得,我们正在赶路,不能为了你担误时间。”

“我……我又怎么会害你们?”

“不用再说了,不行就是不行!”

“姊姊,”我忍不住插嘴:“咱们不能丢下她不管……”

“轩弟,”姊姊道:“我知你一向好心,但此刻赶路要紧,别再旁生枝节。”

“可是这样弃人于不顾,将来想起,良心何安?”

“事有轻重缓急,你想想,若是咱们带了她一同走,一来被拖慢了赶路的速度,二来,若是再遇上天若宫的追兵,也是徒然累得她陪我们一起送命而已。”

这倒有几分道理,我不禁犹豫了。

“公子,这你不用担心,”便在此时,那女子开口了:“我虽然尚未恢复气力,但我有办法让你们毫不费力的带我一起走。”

“什么办法?”

“我能够幻化成别的东西,你看。”

她说着,身上突然冒出一道紫红色的强光,光罩住了她的全身,刺眼得令人几乎要睁不开眼。

姊姊忙拉着我倒退跃了一步,由于今日数遇急难,我也立刻提高了警觉,拔出背后长剑,以防她暴起偷袭。

但那阵光只是由强渐弱,一会儿,紫红色的光渐渐消失,眼前也慢慢看得清楚了。

定神一看,那女子已消失无踪,她适才站的地面上,赫然多了一面镜子!

我和姊姊一齐“啊”的惊呼出声,那面镜子,正是今早我们在瀑布后的山洞里发现的那个四面镶着金属的小镜子。

“公子,”正当我们面面相觑,说不出话来时,镜子突然发出声音:“这样一来,你就可以带我走了。”

“哼!”姊姊长剑在手,道:“我还道这深山里,怎会无缘无故跑出个大姑娘来,却原来是个妖精。快快离开,否则别怪我手下不留情。”

“我……”镜子又说道:“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何会是一面镜子,但我绝无害公子之心。”

“废话连篇,”姊姊道:“轩弟,我们走吧。”

“姊姊,”我回剑入鞘:“这面宝镜感觉不出一丝邪气,应该不会是害人的妖物,我们就带着走吧。”

“你……”姊姊气呼呼的看了我半晌,道:“你该不会是见着这镜子姑娘生得美貌,才想带她同行吧?”

这个真是从何说起,我不禁苦笑道:“我只是见她确实须要帮助,要说美貌的话,她又怎比得上姊姊你呢?”

“你少拍无聊的马屁。”

“我……我说的是实话啊!”确实,姊姊长得比这镜子姑娘好看得多。

“嘿,”姊姊笑道:“那就好,喂!镜子,你要是胆敢有害我轩弟之心,我必定立刻把你摔个粉碎,知道吗?”

“我绝无此意,请放心。”镜子姑娘说:“而且我现在非常虚弱,须要调养,短时间内,可能还无法再幻化人形,也没有力气说话,不会打扰你们的旅程。”

于是我将镜子拾起,放入行囊之中,和姊姊继续赶路。在荫林之中行了许久,镜子姑娘并未再说话。

约莫两个时辰过去,树木逐渐减少,再行片刻,眼前突然空旷起来,原来已到了山脚,出了树林了。

哗!好一幅壮观的景色!放眼望去,面前是一片开阔的黄土原野,地平在线天连着地,地连着天,仿佛没有尽头似的。

呆看了许久,姊姊在我肩上一拍:“轩弟,咱们从未离开过山里,这趟旅途,看来会挺好玩。”

“嗯……”以前遵从先生的吩咐,一直隐居在古松居,早就想到外界来看看,今日若非亲眼见到香语姊姊惨死,我应该会更加雀跃吧。

开始往前走,看着逐渐西斜的太阳在姊姊脸上映出玫瑰色的霞光,心中不禁想到,从现在起,真的就只有我们姊弟两人互相扶持了。

此时心中还挥不去香语姊姊之死所带来的哀伤,但一股迎向未知的兴奋和喜悦感也涌上心头。另外,更有一种我无法形容的感觉……

我看着姊姊美丽的侧脸,不太懂得自己复杂的心情。

 

╳ ╳ ╳

 

下了山之后,是一连串新奇的开始。

第一次跟陌生人问路,第一次打了野生老虎皮、山猪肉拿到集市里卖钱,第一次在小村的野店吃饭,第一次投宿在客栈,第一次在集市里买了些姊姊的首饰和我的书、还买了两匹马,第一次骑着马在原野上奔驰……

所有的事都是新鲜的,不过我和姊姊倒是很快适应了外界的生活。

离开古松居的第四天,我们骑了一日马,天将落日时,看见小溪边有坎烟升起,于是纵马上前,见是一个小小村落。

真是一个很小的村子,只怕不到十间房舍,绕了一圈后,却不见有客栈。

“啧!”姊姊皱起眉头:“这么小的村,连个投宿的地方都没有。”

我看到右首一间房子隐隐透出灯光,便道:“不如到这户人家借宿一晚。”

姊姊点点头,我们便下了马,上前敲门。

出来应门的是个穿着粗布衣服,约莫五六十岁的老婆婆,她见着我们,问道:“小伙子,什么事?”

“婆婆,”我拱了拱手:“我们要赶路去襄阳,但此时天色已晚,村里又没旅店,不知是否能在这儿借宿一晚?”

“哦……”她眯起眼看了我们一会儿,道:“瞧来你们也不像坏人,就进来吧。”

婆婆领着我们进了小屋,在小桌旁坐定,道:“住一晚是无妨,不过老婆子家里头没什么好招待,只有些野菜吃。”说着端出一个碗,里头是些山菜、磨菇之类的东西。

“婆婆,我们倒有些吃的。”姊姊说罢,出去马鞍旁拿了一个油布包进来。那是我们昨日在市集里卖剩的一只大山猪腿。

那婆婆见着,吓了一跳道:“真不得了,这么大一只腿子肉,只怕卖得了五六两银子,吃了怕不可惜,你们还是留着吧。”

姊姊拿出匕首来切肉,边切边笑道:“我们俩人可是打猎高手,不过是只猪腿,一起吃了它罢。”

“阿弥陀佛,”婆婆伸手拍拍自己额头:“真个阿弥陀佛,老婆子不知几年没吃过肉了……”

我环顾屋内,只见家徒四壁。除了一张木桌,几堆干草,和墙角里头蹲着的两只鸡之外,别无他物。看来是个独居的贫苦老婆婆。

喉头不自觉的一酸,伸手在衣袋里掏摸,还剩十几两碎银子,便拿了出来放在桌上:“婆婆,我们打扰您这一晚,这些银子,就当住客栈的费用。”

“阿弥陀佛,阿弥陀佛,”婆婆慌了手脚,没命的摇头:“这么多银子,我怎么能收?”无论我说好说歹,她就是不收。

姊姊笑吟吟的在一旁看了一会儿,便也拿出了三十两,一齐放在桌上道:“婆婆,您别拒绝咱们的好意,今日若不是您收留我们,只怕我们得露宿野外了。”说着向我眨了眨眼睛。

我心中不禁感激,低声道:“好姊姊。”

要知道,姊姊不是会随意乱花银子的人,这些银子,也是我们打了一日的猎,又在集市里叫卖半天,才得来的。昨日买马,她还为了省几两银子,跟马主争执了好久。这时定是见我决意帮助婆婆,才将所剩的银子全数拿了出来。

折腾了好一会儿,婆婆才终于同意收下了银子。

“我真觉得像在做梦一样,”婆婆吃了几块猪肉,道:“这么多银子,老婆子只怕一整年都不愁吃喝了。”

“婆婆,”姊姊问道:“你怎会一个人住在这小屋里?你的家人和儿女呢?”

“唉……”婆婆叹了口气:“我老伴十几年前出外打猎,不小心给老虎拖去了。只有一个儿子,也在五年前去了军队里头,不知道现在是死是活?”

“是哪里的军队?”我问道。

“五年前,曹操行军路过此处,当时我和儿子已经穷到连吃的东西都没有,我儿子便投了军,把发下来的晌粮给我……”婆婆说到这已泪流满面:“他是个孝顺的好孩子,老婆子只怕命不久长了,只盼有生之年,能再见他一面也好。”

我转头看姊姊,只见她和我一样红了眼眶。

“婆婆,”我道:“我们正要赶去襄阳,将来或许还会旅行到其它地方,说不定可以帮你找找你儿子。”

“唉……人海茫茫,却从何找起?”婆婆叹了口气,勉强笑道:“不说这个了,你们俩是新婚的小夫妻吗?果真是金童玉女,老婆子今日可饱了眼福。”

姊姊一瞬间脸红了起来:“您这可会错了意,咱们是姊弟两人,结伴要去襄阳找师伯的……”

“呵呵,”婆婆逗趣的看看我,又看看姊姊:“是姊弟吗?嗯嗯,怎么我老婆子竟会走了眼呢?再怎么看,你们都像一对小情人儿……”

我不禁也觉得有些儿不好意思起来,便道:“她真的是我姊姊,婆婆您就别逗我们了。”

我说着偷眼向姊姊瞧去,谁知她也正看着我,我们连忙都转开了视线。只觉胸口噗通噗通的跳,真是的,怎么我脸这么热?

“哈哈,”婆婆笑得更开怀了:“好,好,我不说,我不说,你们赶了一天的路,应该累了,早些儿休息吧。”

这下真是跳到黄河也洗不清了,看来婆婆绝对不会相信我们真的是姊弟。

当下在小屋里铺了三个草堆,奔波一日倒也真累了,没一会儿便觉眼皮沉重,正要入睡,隐隐约约似乎听得地面微微震动,似乎是大队马匹奔跑的声音。

这下睡意全消,睁开了双眼,只见姊姊更是早已醒来,正凝神听着屋外的动静。

声音越来越近,到最后马蹄声轰隆隆的声震屋瓦,大队人马显然已到屋外,连老婆婆都给惊醒了。

“怎么了?”婆婆揉揉惺忪的睡眼问道。

“有一队兵马来到屋外,”姊姊就着门缝看了一会儿:“大概七八个人,他们想做什么?”

“啊……”老婆婆坐起身,道:“大概是来借粮的吧。”

“借粮?”这是什么意思?

婆婆无奈的摇摇头:“襄阳城里头的军队,有时缺军粮,会来跟咱们这些老百姓借,倒也习惯了。好在我屋里什么也没有,倒是无所谓。”

她还没说完,已经响起敲门声,敲的人落手极重,我见姊姊皱起眉头,似乎就要发作,忙伸手拉住她。

婆婆站起身:“你们别怕,我去打发他们。”说着便打开门。

“喂!”门外是一个高大的汉子,正粗着嗓子说道:“臭老太婆,开个门慢吞吞的,你家里有什么米粮谷物,快点交出来吧。”

“这位军爷,”婆婆道:“你瞧我这屋子破成这样,连饭都没得吃了,实在是没有米粮。”

那汉子探头进门,左右看了看,在地上啐了一口唾沫:“真晦气,遇到个穷老太婆。”说着便转头要走。

便在这时,墙角的母鸡受到惊吓,咕咕咕的叫了几声,那汉子转过头,道:“嘿!没有米,鸡也行,给老子拿回去下酒。”说着闯了进来,伸手便要抓鸡。

婆婆忙拉住他道:“军爷行行好,我全靠这两只老母鸡下的蛋卖些钱过活,别抓我的鸡。”

汉子怒道:“啰嗦什么,你不怕我一刀砍了你?”婆婆仍是扯着他衣角,苦苦哀求。

这未免太蛮横了些,正要出声干预,说时迟那时快,汉子抽出腰间佩刀,不由分说往婆婆身上便砍。

我大吃一惊,却已来不及阻止,汉子一刀砍在婆婆肩膀上,婆婆惨叫了一声,便倒在地上了。

可恶!

身旁姊姊一跃而起,我的怒气也已到达顶点。一个箭步冲上前,那汉子刚要伸手抓鸡,我和姊姊一左一右,重重两掌击在他背心。只见他哼也来不及哼一声,便跌出屋外,倒在地上动弹不得了。

连忙俯身看婆婆,这一刀卸去了她半边肩膀,内脏和鲜血齐流,伤势极重。

这怎么会?怎么能这么轻易,毫无来由的,向如此一位可亲的婆婆下手。

正惊怒间,村里在其它屋子里借粮的士兵似乎听到骚动,都纷纷聚了过来,正在屋外七嘴八舌:

“这里是怎么回事?”

“老张,你怎么了?”

“喂!老张没气了,这究竟怎么回事?”

“一定是屋子里的人干的好事!”

“兀那屋子里的人,还不快滚出来!”

站起身,心中怒气已到达顶点。姊姊将长剑递在我手中,我只觉头脑仿佛要炸开般,从小到大,不曾如此生气过。

我大喊一声,朝着士兵冲过去,除了疯狂挥剑砍杀,脑中已无法思考其它的事。

没多久,我呼呼喘着气,看着横七竖八躺在地上的士兵尸体。再看看站在身旁的姊姊,手中剑也沾满了鲜血。

婆婆呢?我突然想起,忙回奔进屋内。

婆婆躺在地上,血水流了一地,眼见是不活了。

“婆婆……你还好吧?”我真恨自己,要是早些看出事态不对,就能早一步出手,婆婆也就不至于挨上这一刀了。

“咳……”婆婆勉强开口:“你……你们快逃,出了事,很快会有官兵来……”

姊姊道:“这些官兵如此可恶,来了最好,全杀了给婆婆报仇。”

“唉……”婆婆道:“我这老命一条,原没想过再活多久,只是……只是可惜了终究见不到我儿子最后一面……”她颤抖着双手,解下脖子上的项练:“这……这条链子……我儿子也有一条同样的,将来你们若是遇见他,就帮我把这遗物交给他……”

我伸手接过项链,见是条用铁铸成六角形的链子,便道:“你放心,我会交给他的。”

婆婆露出欣慰的表情,还待开口,却是一口气喘不过来,挣扎了一会儿,头一偏,便断了气了。

我不禁难过的低下头,姊姊拍了拍我的肩膀,也是热泪盈眶。

我们连夜将婆婆葬在她的小屋旁,然后清理了官兵尸体。村里其它人都紧闭了门户,没人赶开门出来探看。

次日清晨,我和姊姊在婆婆坟前拜罢,便骑马上路,继续赶往襄阳城。

“姊姊,”我回头看了看已经变成小黑点的村子:“这个世界,是一个什么样的世界呢?”

姊姊正把昨夜给婆婆的银子重新放入袋中,这些银子,可怜婆婆没福气享用了。她听得我如此问,想了一会儿,便道:“当我们在古松居时,先生不是常说,现在是乱世,人民生活朝不保夕,看来果真没错。你读的书多,这些事情难道书中没写?”

我不禁一怔,登时忆起元直先生手札里的这一句:

现今天下正当分裂动乱之时,民不聊生,战火蔓延……

没想到,书里读来短短几句,真的见证了,竟是如此惨烈凄凉……

“我想,”姊姊黯然道:“咱们的武功见识,实在都还太浅,昨晚要是早点发觉那名士兵的杀气,也就不至于……”

天色已大亮,我叹了口气,和姊姊一起策马疾驰,直奔襄阳城。

(还有n万字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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