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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戏三九之西城风云(26~30)

来源:三国游戏网作者/编辑:阿狗

第二十六章 绍子显甫

阿狗其实早猜到此人可能是袁绍,只因这人随便往哪儿一站,气度自是比别人高上一节,只不知袁绍此人若是碰上两军对垒时又是一副怎样的情形,手下在死命抵挡贼兵的进攻,他却躲到了渡船密室中去,此等行径或会令手下齿冷。

阿狗连称“不敢”拱手回礼。

袁绍又将颜良唤来向阿狗作了一番介绍。颜良身上的重甲已卸去,上身仅一件贴身无袖短衫,虽如此,头盔却仍紧箍着,仔细端详,果真不愧了“神武”二字。二人寒暄了几句,虽颜良对阿狗分外热情,阿狗却总觉着身处尸堆中谈话的兴致越来越差。

渡船歪歪斜斜地朝江岸边驶去,阿狗却被吓了一跳,问起后才知道船家已在刚才激战时中箭身亡,此刻是前护军中之人在掌舵撑篙。阿狗忙提醒袁绍像这样的大江不能随意在江边靠船,必须要有码头方能停泊。袁绍亦吓了一跳,忙请教阿狗,在阿狗的指点下,渡船转了个弯,又歪歪斜斜地朝下游码头徐徐驶去。

阿狗随同袁绍再回到驿站已是黄昏时分。

袁绍得知阿狗的去向是江陵后很是高兴,言明自己亦是去江陵访友并相邀阿狗一同前往。阿狗欣然受邀,既有向导又可顺搭免费车马的好事谁也难以拒绝。

袁绍等入住后驿站中其他过往路人行商俱都被赶走,因阿狗此战功绩卓著,袁绍特拨了一间上房给他,阿狗则乘机提出相邀诸葛玄叔侄三人与自己同住,袁绍问明情况,得知小亮调配的“纸火包”居功至伟,遂点头应允。

阿狗将诸葛玄叔侄三人接来,未几,张郃前来拜晤。

张郃在手下搀扶着进房,阿狗忙热情迎接,对于袁绍一行众人,阿狗对于张郃最有好感,两人在战船并肩作战时阿狗甚至生出招纳张郃的想法。

二人分别落座,张郃先道明来意,云袁绍将在酉时设宴并让阿狗及诸葛玄叔侄一并前往,接着,将手下支走后又和阿狗闲聊了一会。

诸葛玄见张郃将手下支走,知道他有重要事情要和阿狗讲,遂知趣领着小亮出了房。

房中除诸葛均在内室安睡外只剩下阿狗和张郃两人。

张郃干咳了声道:“陆灵兄真是神勇无比,不知陆兄是何方人氏?”

阿狗见张郃一副支吾难言的样子,估计他是受袁绍所托前来探自己底细的,于是故意装出不快状道:

“俊乂兄与我在汉水之上共过生死,此刻想是信不过我陆灵前来盘问不成?”

张郃忙摆手道:“不是、不是……”接着又探了口气道:“……实在是车骑将军命我前来问候陆兄而已……”

阿狗冷笑道:“这一番圆谎说辞恐怕连俊乂兄自己都不会相信吧!”

张郃苦笑道:“陆兄何苦如此咄咄逼人?只因车骑将军有意招揽陆兄,故命张某先来探一下罢了。”

阿狗故作惊讶道:“咦?原来你家主公招揽人才是先要探明此人底细的!”

张郃一时想不明白为何阿狗会对袁绍如此出言不敬,愕了一愕方道:“这……在下也不明白为何车骑将军会让我前来……”

阿狗摆手道:“俊乂力战江贼而身受箭创,你家主公理应让俊乂好好歇息。至于招揽人才,车骑将军既然真有诚意,当亲自前来以示重视……”

阿狗这么毫不客气地说袁绍唯一的目的就是要让张郃明白袁绍非是一个尽善尽美的主公。或者袁绍出身三公世家自有其摄人的魅力,但是他这一番说辞则明明白白指出了袁绍的软肋,即袁绍毫不体恤受了箭伤的张郃。

张郃默然,径自低头沉思不语。

阿狗心中暗笑,张郃奉命前来招揽阿狗,哪知阿狗却是暗中要反过来拉拢他。看他现在的样子,很明显已被阿狗说中了心事。本来,阿狗出手救袁绍的目的只是多找一个靠山,可是和张郃越是关系亲密,越觉着此人人才难得,只凭他一手好箭法就已令阿狗垂涎,更遑论张郃还是作战经验丰富的名将?如今先把他对袁绍的忠诚动摇再说,至于能不能将他招揽过来,阿狗虽没有十分把握,但是自己和张郃好歹薄有交情,怎么说机会也会比较大一点。

阿狗又趁热打铁道:“今日之战,俊乂的众多属下皆力战而亡,有些甚至被堆放到船沿充当箭垛,至于车骑将军本人,俊乂兄也知道他在何处吧?”

张郃摆手道:“陆兄休再多言,咳……”

很明显张郃已被动摇了几分,阿狗哪肯罢休,接着道:

“俊乂兄,非是我陆灵多嘴,只是……”

话才说到一半不到,却传来“笃笃”敲门声。

来人进门,张郃忙挣扎着站起躬身行礼道:“少主……”

阿狗亦站起,虽不服气,也只好学张郃般行礼。

少主大喇喇地点头,又对张郃挥挥手示意他出去。

张郃一瘸一拐地将房门带上径自出门,阿狗看着张郃的背影,忽然间觉得此刻的张郃显得如此落魄,心里更坚定了招纳张郃之意。

少主道:“坐吧!”

阿狗心中有气,转头正待讥讽几句,哪知一看这少主,登时一下子变得目瞪口呆。

这少主长得极是俊美。若只是俊美倒还罢了,奇就奇在少主的面容象极了灵儿——这个带给阿狗无限甜美的初吻滋味、如梦似幻的初恋感觉,亦带给阿狗深深伤痛的女子。若非少主脖子上突起的喉结、年岁亦较灵儿小些,说不定阿狗真会把他当作灵儿了。

刹那间,陆绯那本已牢牢占据阿狗心头的绝美面容已消散地无影无踪,月影下灵儿那双似罩着薄纱的朦胧眼神又不停在阿狗眼前晃动。

阿狗抱头跌坐到靠椅中轻声呻吟起来,原以为自己得遇绯儿乃三生之幸,这么个绝色佳丽不但温柔可人,且是世家大族的千金小姐,无论从哪方面来说都要比灵儿胜上一筹,哪知仅仅是因为看见了酷似灵儿之人就被勾起了无限心事,若是真遇到了灵儿,自己的心里还会有绯儿的影子吗?

少主似是对阿狗的失态大为不满,重重“哼”了一声。

阿狗醒悟过来,勉强笑了笑,却再也不敢去看少主的脸。

少主冷语道:“你是陆灵吧?”

阿狗木然点头。

少主又“哼”了一声道:“我知道你刚才也立了些功劳,不过,为我们袁家立过功劳的可多得是,若是排队的话你还进不了前十位。”

阿狗象全没听到这番话似的只坐着不动。

少主语声已略带怒意:“不要以为自己有点本事就可以目中无人,我们袁家除了父帅外作主的就是我了,我劝你别不识好歹!”

阿狗啼笑皆非,不知自己和这少主二人中究竟谁目中无人些,换作少主长着别的脸孔,这些气人的废话都懒得听早给他饱以老拳了。

少主见自己“晓之以理、动之以情”的一番“善言”却只换来一副冷面孔,终于按捺不住勃然色变,临出门又回头恶狠狠道:“警告你别和张郃走得太近!”说罢,“哐当”一声将门踹开扬长而去。

张郃在门口躬着身子,直到少主远去才直起腰又一瘸一拐走进阿狗的上房。

阿狗待他坐下后劈头就问:“你家主公有没有女儿?”

张郃本拟好了一番安慰的话,听阿狗这么一问大是奇怪,想了想才道:

“好象没有吧!我原本属冀州牧韩馥节制,去年才归车骑将军帐下,不过也没听说主公有女儿啊?对了,陆兄怎会无端端的问起这个事?”

阿狗忙道:“没什么,我只是随口问问罢了……对了,刚才那位少主……”

张郃脸色忧虑道:“他是车骑将军的幼子,名尚,字显甫。”

阿狗又小心问道:“袁尚临走时说的你有没有听见?”

张郃苦笑道:“我又不是聋子……”

“三少主本是幼子,他上面还有老大袁谭显思和老二袁熙显雍,照理说世子之位远轮不上他。可是车骑将军宠爱其母刘夫人,而三少主长相又酷似刘夫人……主公好几次欲立其为世子,皆为沮授所阻……”

阿狗心中一动,有机会见到刘夫人倒要探探口风,即使灵儿和袁绍不是父女,和刘夫人也未必不是母女。想到此处,不由脱口问道:“这一次刘夫人有没有随同前来?”

张郃愕道:“这——陆兄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话?”

阿狗不好意思道:“抱歉,俊乂兄是说你和沮授是一伙的……”

张郃烦恼道:“一伙的?我哪有心思去管车骑将军的家事?只是显思少主平日厚待颜良、文丑,于是三少主就经常给前、后护军一些脸色看。咳!我只不过恰好是前护军的校尉而被三少主顺便瞄上的苦命人罢了……至于沮授,他倒是个老实人,凡事都以‘理’字为先,他以前也和我同属冀州牧韩馥节制,算是一伙吧!”

阿狗好言安慰道:“看开点吧俊乂兄……说真的,这次刘夫人究竟有没有同来?”

张郃上上下下、仔仔细细地将阿狗看了个遍,正待说话,门外已有声音传来:

“车骑将军特邀陆灵大人前往赴宴!”

第二十七章 齐府之宴

阿狗暗骂不已,怎么传令使者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在张郃快要说话时过来横插一杠,真是让人着恼,而张郃听到使者传令,也好象放弃了告诉阿狗的念头,径自开了门将使者迎进。

使者进门先行礼,然后才道:“车骑将军在郢中巷齐府设宴恭候陆灵大人。”

阿狗朝张郃看去,张郃却也是一副懵懂不知的样子摇摇头,二人不由面面相觑。

张郃忙问使者:“怎么设宴地点改在了他处?”

使者恭谨地回道:“回张校尉,小的只是听说此事可能是三少主的意思。”

张郃本欲要使者带路,哪知使者却说只负责传令,至于齐府位置也不知道。张郃本担心阿狗又要发怒,哪知阿狗却分外安静,只催促张郃快些去齐府。

张郃出门后直摇头叹息,阿狗想起在曹操座船上的那次筵席,曹操的宠妾玉娘能够出席,说不定这次的筵席刘夫人同来的话也会出席,于是暂时打消了再问张郃的念头。

张郃走路还不是很利落,主要还是失血过多的缘故,两人慢慢地行走,张郃边走边道:“好端端的把宴设到齐府,还要找当地人带路,这可真、真、真……咳……!”

二人来到驿站门口,阿狗见张郃自顾自地举目四望找寻当地人探路,不由好奇问道:

“俊乂兄怎不带亲兵,这等小事却要劳烦俊乂?”

张郃的眼珠骨溜溜一转,见四周也没什么人,于是就压低声音道:

“车骑将军收各将本部曲充入各护军,现在即使是像颜良那等身份的领军将军也只许最多留亲兵一十六人,领军校尉则最多留亲兵一十有二,至于其他如都尉、骑都尉,军侯、军司马等亲兵数目就更少了……此次随我同来的亲兵拨给了三少主,刻下已全部战死……”

说到此处,张郃语声略微哽咽,阿狗亦听得恻然。

张郃忽又道:“陆兄你知道么?现在车骑将军节制的各将只剩下三少主还有本部曲私兵,‘万人逐兔、一人获之!’沮授说得可真好啊!”

阿狗怕张郃越说越激动以至于声音越来越高,忙示意张郃噤声。

张郃自知道失言,感激地看了看阿狗不再言语。

二人好不容易找到个本地人问清了路,待来到齐府时已宾客满座就等他俩了。

齐府的大厅中灯火通明,居中主座是袁绍及一富态老者,看情形袁绍似是已等得不耐烦了。阿狗忙快步入内哈哈一笑说声“告罪”环抱了一拳然后同张郃在最后一席落座。

人已到齐,袁绍肃然起立举杯道:

“当今汉道陵迟,纲弛网绝,董卓废少帝,以精兵围守宫阙,外称陪卫,内以拘质!今乃忠臣肝脑涂地之秋,烈士立功之会也。愿各位能助我除讨董逆匡扶汉室!”

说罢,袁绍率先举起酒爵一饮而尽。

众皆轰然痛饮。

阿狗左看看右看看,席间熟人还真不多,除了同席的张郃外,其他熟识的人也只有袁绍及幼子袁尚,还有就是颜良和高将军,奇怪的是此时筵席之上颜良居然还戴着头盔。阿狗找来找去,就是找不到长相和袁尚酷似的贵妇人,脸上不由地升起失望的神色。

张郃低声道:“真奇怪,注意到主公身边之人么?”

阿狗看去,原来张郃是说那和袁绍同席的富态老者,细细看了一会,不由失笑道:

“的确奇怪,这人怎么手抖抖嗦嗦的。”

张郃提醒道:“不是手,我是说他的神情。你注意看,他坐着的时候神色只是不安,主公一和他讲话就变得紧张,还有,三少主凑过去时他简直是惊骇莫名了,真是奇怪,三少主脸上的笑意还从没堆得这么足,这人怎么就怕成这样了?”

阿狗仔细观察了会儿,果然如张郃所说,不禁奇怪道:“这老者俊乂不认识么?”

张郃摇头道:“大概是齐府的主人吧,否则主公怎会和他一席?!”

阿狗笑了笑道:“我看不是齐府的主人吧!要不然刚才车骑将军祝酒辞中怎么一个字也没提起?或者齐府本就是你家主公的别院?”

张郃一脸愧色,偏是阿狗所说俱是实情,只得支吾道:“或许是旧识吧!”

阿狗怕张郃太过难堪,遂将话题叉开道:“这席间之人都是俊乂的同僚么?”

张郃总算笑了出来:“这里我不认识的人和陆兄一样多吧!”

正说着,袁绍端着酒爵来到阿狗席前,阿狗亦举杯起身恭迎。

袁绍朗笑道:“今日袁某泛舟汉江遇江贼叨扰,幸得陆兄弟仗义出手,本初在此敬陆兄弟一杯。”

阿狗微笑道:“举手之劳何足挂齿!”

袁绍心情似非常愉快,回到席位上对众人道:

“我袁家四世三公人皆称奇,这位齐兄祖上累世孝廉亦难得一见,今日本初能和齐兄在此相遇也是有缘,来,袁某敬齐兄一杯!”

富态老者——也就是袁绍口称齐兄之人也跟着颤颤巍巍站起,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袁绍又笑着对众人道:“齐兄乃真义士也,董卓乱汉室、废少帝,齐兄深恶之,今日承蒙齐兄抬爱得赠金百斤,本初在此一并谢过!”

席间顿时鸦雀无声,袁绍邀请的其他人皆面面相觑,搞不懂袁绍所说得这番话是否还有其他意思在里面。

富态老者嘴一扭,看样子想笑,偏是比哭还要难看,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这是强索。

阿狗轻声冷笑道:“好个捐金百斤,袁绍好大的面子!”

张郃羞得面红耳赤道:“可能又是三少主的主意……”

阿狗故意装出很惊讶的样子道:“又是?三少主不会常干这种事吧!”眼睛一撇,袁尚已不知何时离席而去。

张郃的面色越来越难看,阿狗知道自己这么跟他说话实在是对他不公平,遂低声向张郃道歉,张郃却只是不语。

袁绍坐下拍了拍手,两边的屏风后响起了一阵悠扬的琴声,接着,鱼贯而出数名妙龄佳丽,一时间,整个厅内一片莺歌燕舞,尴尬的场面登时被冲淡了不少,各席上一阵交头接耳,煞是热闹。

阿狗眯起眼睛,双手各执一筷,随着众女的翩翩舞姿有节奏地敲击着铜爵陶皿,边敲边摇晃着脑袋,好一副陶醉的样子。

张郃看阿狗的样子好笑,忍不住凑过来打趣道:“陆兄看看有没有中意的,若有的话我去跟车骑将军说说,让她今晚陪你睡觉吧!”

阿狗吓了一跳,头摇得像拨浪鼓一样连声拒绝,心中又暗自纳闷,莫非自己如好色之徒一般遭人误解么?扭头四顾,席间之人的确都是眯着眼睛嘴角挂着邪笑,有的人还把手指伸出指指点点的——这倒是和张郃的样子满相像的。

阿狗低声道:“小弟已是有家室的人了……”脑海中瞬间闪过一张玉容,却连阿狗自己都分辨不出是灵儿还是绯儿。

张郃肃然起敬道:“原来陆兄乃是真情真意的真汉子,俊乂佩服!”

阿狗猛地大口灌酒,接着用衣袖一抹嘴道:“好个真情真意,俊乂真乃阿狗知己也!”

张郃骇然站起,嘴张大着却一时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袁绍见张郃倏地站起,讶然道:“俊乂有何要事?”

张郃一呆,忙拿起酒杯道:“末将张郃祝车骑将军早日除奸贼、兴汉室!”

席间众人惟恐被张郃独享了表忠心的机会,亦跟着站起祝酒,袁绍则呵呵笑着一一笑纳,一时间,厅内又是另一番景象。

张郃“呼”的透了口气坐下,脸色却兀自阴晴不定。

阿狗低低道:“多谢俊乂兄……咳,我是有不得已的苦衷的。”

张郃点点头,忽地笑道:“我早该知道陆兄非平常人,只是没想到如此大有来头!”

阿狗高兴道:“俊乂兄笑出来我就放心了,刚才真怕漏了身份,如果俊乂晚些说话,真怕我把尿吓出来。”

张郃点头表示理解,群雄之间若有意隐瞒身份很会被人怀疑是奸细,幸亏今日说漏嘴的对象是他张郃,若换了别人可能又是一场风波。

阿狗曰要离席如厕,遂告罪起身外出。

齐府其实也并不十分宽敞,只是院中植株花坛交错,园内亭台水榭相连,显得极是精致。齐府家丁听说阿狗要找茅房,连说了好几个前后左右,阿狗直把头都快听裂了,忙装出已经听明白的样子一溜烟的跑开。

阿狗不知不觉来到后园院落,后园的假山山后倒是挺隐蔽的。阿狗躲到一处假山后将内急就地解决,没办法,家丁说的全没听明白。

阿狗正待重新找路回到筵席上,忽听一房间内传来女子哭泣声。阿狗好奇心大起,蹑手蹑脚走近,蘸些唾沫化开窗户纸偷眼往里一瞧,却将他怒气一下子燃起。

原来此处是一女子闺房。闺房内,筵席上失踪的袁尚此刻正在调戏一女子,女子躲躲闪闪退到床边,此时已是避无可避。

阿狗刚想冲进去,转念一想,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自己还要随袁绍一同前往江陵,若是扯破了脸皮,不但开罪了河北最大的势力,搞不好还会有性命之虞。

想到这里,阿狗还是忍下了怒气轻手轻脚地挪步走开。

蓦地,闺房内女子惊呼声乍起,紧接着,又是衣服撕裂的声音。

袁尚不住狞笑道:“你们齐家现在在我掌握中,你老爹现在在大厅里,我要他生他就生,要他死他就得死,你别不识好歹……”接着又是女子哭泣求饶声。

阿狗再也按捺不住胸中怒火,疾转身大踏步奔回去,到了闺房门口,阿狗抬起脚,“逛荡”一声,门被狠命踹开,现出了袁尚惊愕的脸。

阿狗戟指怒骂道:“畜生,今日我代袁绍要好好教训你一番!”

第二十八章 力克强敌

门被踢开,一阵大风卷入闺房。

房内的烛火随风摇曳,衬得袁尚的俊脸亦不住阴晴变幻。

闺房内一片凌乱,地上每几步就有各色破布,大概是被撕碎的罗衣。东北角架子床的床架看上去已是歪歪斜斜,帐幔一条条的垂着,想是袁尚用力颇猛。床上半卧着一女子,此刻双手掩面哭个不停,而女子的大半个肩头袒露着,雪白的肌肤隐隐散发出诱人的光泽,肩头串肚兜的红绳亦一览无遗。

袁尚惊疑不定地看着阿狗,双手慢慢自女子肩头移开,虽如此,却兀自嘴硬道:

“我袁尚的事你也敢管么?你若惹火了我,不但当我们袁家的狗的的资格会失去,恐怕小命你都保不住……”

阿狗气极冷笑不已,双目倏地怒放精光紧盯着袁尚,一步一步直朝袁尚逼去。

袁尚大是惊骇,阿狗的步子虽迈得缓慢却沉沉有力,每一步踏在地上都像发出“咚咚”声敲击着他的心房,直让他心胆俱裂。更让袁尚难受的是阿狗人还未走近,身上所散发出的煞气已迷漫过来遥遥罩住他,直让他的呼吸亦不畅起来。

袁尚再也忍不住阿狗带来的无形压力,猛地扯开嗓子大呼:

“来人哪!有刺客……”

阿狗仍是冷笑,右手缓缓举起,左手却负在身后全不当他回事。

袁尚抓起床上的木枕用力朝阿狗摔去。

阿狗连身子都未晃动一下,右手握拳发力击向飞来的木枕。

“哗啦啦”,木枕被打成无数碎片左右横飞,阿狗的拳头却毫不停顿直击向袁尚的面庞。烛光映在袁尚的脸庞上,直照出他因骇异之极而扭曲变形的面容。

袁尚本想出手格挡,奈何气势被压,未战先胆怯了三分,怪叫一声,腾身跃过架子床,饶是如此,发髻已被阿狗的拳风震散,登时满头散发狼狈之极。这还是阿狗心中泛起灵儿的影子后将真气收回几分,否则的话鼻子不被打扁才怪。

阿狗心中暗暗自责,袁尚大喊求救时阿狗本打定主意要速战速决,可惜临了还是心软让袁尚逃过一劫,若再这样打下去,等袁绍手下的高手赶到别说教训袁尚,连自己的安危也成问题。阿狗不由暗下决心,再出手可绝不能心软。

袁尚又抓起窗台边的花盆用力掷向阿狗,接着,将窗户震碎欲待跳窗而逃。

阿狗拂袖卷住花盆,猛地又将衣袖一甩。花盆带出厉啸声高速旋转着朝窗户边又飞回去,来势急、去势更疾。

“嘭!”

花盆撞在窗棂上,破散的陶片和泥块四处弹出。

袁尚捂住脸使劲揉着被陶片击中处,逃跑计划遂成泡影。

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阿狗一听就知道这一拨共六人自中庭急行而来,心中更是焦急,此时也顾不得那么多,伸手一把扯过已惊呆了的女子,飞起一脚,架子床的木板“呼”的横撞向袁尚。

身后传来利器破空声。

阿狗暗叫可惜,想不到自己还是慢了一步。

阿狗头不回只探出一手,枪缨处已被牢牢握住,一递一收,持枪人胸口被撞击之下吃痛松手,瞬间,长枪变成了阿狗之物。

身后一声闷哼。

阿狗吃惊回头,身后张郃捂住胸口倒在地上,隐约中,阿狗仿佛看见张郃后背出被震裂的创口正汩汩流着鲜血。

门外又冲进五人,看穿着应该是张郃手下前护军中普通兵丁。

张郃吃力地撑起身子,手指着阿狗道:“好你个陆灵,居然胆敢行刺少主,左右,快与我拿下这恶贼!”

阿狗心中着实感激,张郃确够意思,拼着受伤的身体猛冲过来,明着是救袁尚,暗地里却是替他送兵器而来,而且阿狗的真实身份还为他隐瞒着。

袁尚此时非常得意,人站在屋角处却口不停地呼喊着要将阿狗碎尸万段,阿狗回头看了看他,虽说气得牙痒痒的,却知道今日已失去了教训他的机会。

众兵丁齐齐擎出佩刀冲过来,阿狗却毫不在意,手中铁枪一晃一刺,当先一人佩刀已脱手而飞,铁枪却去势丝毫不减,“嗤”一声,兵丁肩头处衣服被枪尖刺破,阿狗手腕只轻抖,那兵丁人踉踉跄跄往后跌去,恰好被后面冲上来的另一兵丁撞到,“扑通”,两人同时倒地。

阿狗如入无人之境,铁枪挑、刺、拨、挡、扫,说不尽的挥洒自如,转眼间已冲到门边,而最先赶来的六人现在都躺在地上休息。

一道银光闪过。

“当啷”一声,阿狗挥枪击挡却被震退半步。

阿狗感到虎口一阵酸麻,定睛一看,原来是颜良手握腰刀赶到。

袁尚躲在角落里开始发飙道:“颜良,快给我把这臭小子擒住,今日我要扒他的皮、抽他的筋,让他明白和我袁尚作对的下场只有死路一条!”

颜良虽口中应允,心里却是不住叫苦。刚才自己趁阿狗往外冲时挥刀攻击,本已有偷袭嫌疑,哪知两厢交锋之下各退了三步,丝毫未占半分便宜。自己曾自诩膂力天下第一,常夸口要和吕布一较高下,今日若对袁尚说无力擒下此人,想想刚才袁尚袁尚的最后一句就知道他会怎么对付自己了。

当下,颜良手舞腰刀直劈向阿狗。

阿狗心中也在叫苦,待颜良挥刀攻来却反是一喜。原来颜良的腰刀刃口处明显已是卷刃,看来这刀是兵丁的佩刀。再联想到日间颜良所用的狼牙棒,阿狗不由胆气一壮,亦挥枪迎击,颜良再厉害,使着不趁手的兵器武艺总会打些折扣。

“当啷”又是一声,阿狗强忍住虎口的酸麻继续挺枪攻击,霎时,枪缨的红丝随着枪尖漫天飞舞,好象房间内飘进了赤色的飞雪一般。

颜良吃亏在兵器既短又使不惯,交锋数招后想游走以巧取胜,哪知阿狗越战越勇,铁枪虽使得像毫无章法,枪尖却一刺一收速度奇快,虚实之间更让人难以把握。无奈,颜良只能硬碰硬地以刀挡架,霎时,兵器上的弱势更显露无遗。

两人倏地分开,颜良的头盔已被挑在阿狗的枪尖上,而阿狗却自左肩至右胸处添了道近一尺余长的伤口。

袁尚大声叫好,却见阿狗直闪身冲出门外,而颜良居然站着不动未加阻拦,不禁发怒道:

“颜良,你胆敢吃里扒外么?”

颜良行礼道:“末将……”忽地口喷鲜血扑通倒地。

袁尚骇然不明因由,张郃却是躺在地上看得真切,阿狗一枪刺出时颜良揉身挥刀直砍阿狗的胸口,却不料阿狗不退半步反而凑上去让他砍。刀砍到阿狗身上时两人距离已极近,颜良闪避不及,小腹处被阿狗的膝盖重重顶了一下,连头盔最后都被阿狗用枪挑了去。

张郃暗自对阿狗佩服不已,这一下本来是危险至极,在阿狗用来却毫无性命之虞,只因交手时刀枪不断交接,颜良的刀刃几乎都已卷了起来,此时再挨一刀,虽说颜良手劲奇大,伤口深度亦不会超过五分。反倒是颜良吃他一记膝顶,看上去好象毫发无损,内伤却已颇重。眼下只盼阿狗能安然离去,自己伤势虽不十分沉重,但为了暗中帮阿狗的忙,干脆赖在地上假装动弹不得。自己好歹也是第一个过来救袁尚,应该不会怀疑到他。

阿狗冲出门没走几步,劲箭破空声直刺人耳膜。

阿狗大惊,缩身藏到屋檐下的廊柱后,一瞬间,“嗤”、“噗”声不绝于耳,劲箭已至。

袁绍的声音传来:

“陆灵小儿,袁某好意设宴招待,你却恃恩撒泼,今日已是饶你不得!”

袁尚躲在闺房里听到乃父发话,更是发出骄横的狂笑声。

笑声未落,闺房的前窗“喀喇”碎裂,只见阿狗一个鱼跃又回到此地。

笑声嘎然而止,随之而来的是袁尚的一声惊呼。

袁绍大急道:“陆灵,你敢伤我尚儿?”

阿狗强忍伤痛持枪将袁尚逼至墙角,枪尖离袁尚喉头只两三寸而已,吓得袁尚面如土色而双腿不住打颤。

袁绍的声音又传来:“陆灵,什么事都好商量,你先把我尚儿放了,我保证让你离去。”

阿狗朗声道:“袁绍,若你是我会轻易放人么?废话少说,你给我准备一辆马车,一柱香内若不见车,小心给你儿子收尸吧!”

袁绍连忙道:“可以,不过你要保证车到之后必须马上放我尚儿!”

阿狗还想再说,胸口的伤势却牵得他一阵发晕,若再和袁绍讨价还价下去,车还没来,说不定自己人已先躺下,遂不再多言挺枪直刺。

“噗”一声,枪尖直刺入砖墙中,却把袁尚吓得连声尖叫、屎尿齐流。

袁绍再笨也知道实在不能还价了,只好大声命人去驾马车过来。

阿狗微微一笑,袁绍还是顾忌着自己儿子的性命,这一次,好运还是伴着他。

阿狗拉了张椅子缓缓坐下又慢慢将伤口简单包扎好。

伤口的血还在渗出少许,隐隐约约中,阿狗已听见齐府大门外的马匹嘶鸣声。

第二十九章 山间疗伤

马车一颠一簸的行驶着,渐渐地,路旁的房屋稀少起来。

袁尚缩在车厢的角落中,阿狗虽已不再用枪尖指着他的喉咙,但他的神情还是惊惧不已,两眼不时瞄一下阿狗,真生怕阿狗会突然出手取他性命。

阿狗却没这么好心思去关注袁尚,趁这个机会还是应该努力疗伤。和颜良的激斗真是险到极点,若颜良使得是狼牙棒,他阿狗还会有命!

“希聿聿”,随着马的一声长嘶,车停在了路边。

赶车人隔着车门叫道:“这位大人,前面就是山区了。”

阿狗一来到车下就倒吸了口凉气,暮色笼罩下眼前一片荒凉,四周除了盘旋而上的丘陵以及黑压压的群山外,几乎没有一户人家,如此毫无人烟之地可怎么是好?

阿狗怒道:“你怎么把车赶到这种地方来?”

赶车之人似一点不害怕的样子,笑着对阿狗说道:“这位大人,此处只是荆山余脉,若往北山势则高,往南就是平原了。而此处山都比较低矮,往前走,山中有些过往行人踩出的小路,只要顺着小路走就可以抵达当阳……”接着又压低声音道:“……山路虽难行,别人若想找你却是休想。”

阿狗顺着赶车人手指的方向看去,果然,枯木丛中若隐若现有一条小路。

阿狗大喜道:“多谢这位兄台指点!”心中想起此行最终目的地是江陵,忙又问道“……不知到了当阳后若要去江陵怎样走才算方便?”

赶车的回道:“若路没走叉,到了当阳直接顺官道就可抵达江陵;若是小路叉道口走错了不慎到了临沮,干脆乘船沿漳河顺流而下就可抵达。”

阿狗道谢,随口问起这赶车人的身份,赶车人道:“在下乃是石城驿站的置侯。”

阿狗这才注意到此人穿着不同于袁绍的前护军之人,其实自己也早该想到了,袁绍及其手下皆来自河北,对江汉地形哪有这么熟悉的。

这置侯忽然凑过来低声道:“多谢这位侠士……”

阿狗愕然,刚才还叫他大人,怎么现在改口称他侠士,而且称了侠士还要道谢,真搞不懂这置侯想些什么。

置侯朝马车内努了努嘴,接着用手做了个斩杀的动作。

阿狗一下子明白过来,置侯称他侠士是希望阿狗行侠士之事。想想也是,袁绍一到石城,小小的长寿镇马上被搞得鸡犬不宁,尤其是袁尚,不但强在齐府设宴,强行摊捐,甚至还想强行非礼人家闺女。置侯将他恨之入骨,估计在驿站中也曾领教过袁尚的霸道。

置侯满眼期望,阿狗却让他失望地摇摇头。倒不是因为袁尚长得酷似灵儿,他就是长得和调戏过灵儿的老梁一般模样阿狗也不能杀他。毛什说得最多的一句就是“自古皆有死、人无信不立”,阿狗也深以为然,若是此刻杀了袁尚,固然让人痛快,可是这种行径和袁尚比较也高明不到哪儿去了。

马蹄“得得”声传来,不一会,身材高大的高将军带着两个亲兵来到阿狗面前。

高将军下了马大模大样来到阿狗跟前,身手一指赶车的置侯道:“兀那车夫,你帮他们两个到车上扶我家少主下来。”

阿狗气往上涌,一把拖住置侯的衣服不让他上车。

高将军跺脚怒骂道:“小——样……的,胆敢不听你家将军的命令!”

阿狗心中一动,怎么听高将军说“小样”时这个“样”字这么像“亮”,莫非是另有所指不成?想到这里,阿狗蓦地手足一阵冰凉。自己盛怒之下出手教训袁尚,却将诸葛玄叔侄三人忘得一干二净。刻下三人还在驿站中,这还是因为阿狗的缘故而入住的,万一袁绍迁怒于他们叔侄三人而将之治罪,那真是好心反铸成大错矣。

高将军大步走来强拉住置侯往车上塞,阿狗却一动不动,路边顷刻间就只剩他们二人。

高将军低声说道:“俊乂已将诸葛玄叔侄安顿好,他让你放心……”

袁尚被三人扶下车,乍看到阿狗双腿又是乱颤。阿狗却是快活不已,见袁尚像是小鬼见了阎罗王似的窝囊样,扬眉打趣道:“显甫兄还好吧!还能骑马么?若是不能的话这车可以让你坐回去……”

高将军看了看袁尚,袁尚却连连摇头,遂命亲兵扶袁尚上马,一行人扬长而去。

诸葛玄叔侄既然脱困,阿狗的心情顿时放松了不少,告别置侯后走在山路上居然吹起了口哨,而心中对张郃的感激之情又加深了几分。

路越走越窄,夜空中虽然星辰密布,可惜对山路的照明几乎没有任何帮助。

篝火燃起,火堆中,枯枝不时噼啪作响。

阿狗呆望着不住抖动着的火舌,心头却是思绪万千。

此次和毛什、季推出行,最初真正的目的其实只有一个,那就是和袁术结盟——当然,难听点说是找靠山。可惜事与愿违,临汉楼上和袁燿发生口角,继而和纪灵、乐就大打出手,看来袁术这一头没指望乐,只希望袁术别知道这事是阿狗做的。接着,汉江曹操座船上又和夏侯兄弟等四高手苦战。今日则是袁绍……如果加上襄阳出现的神秘高手及原本就属敌对关系的张鲁,各路诸侯中和西城敌对的已有曹操、袁术、袁绍、刘表、张鲁……这还不包括今后可能被阿狗得罪的诸侯……

阿狗又想起了张郃。今日自己拼着命拉拢张郃总算有些成效,若不出事估计有超过五成的机会将他策反了,而且照刚才高将军代张郃传言看,两人之间的交情亦颇深,说不定将高将军策反也不是没有可能。未曾想最后还是得了张郃之助才得以脱身,换作他阿狗可不会贸贸然投身到一个岌岌可危的群雄帐下,那么张郃呢?

阿狗不住摇头苦笑,毛什等也实在够倒霉,本以为随便找个路人来当太守就行,哪知一挑挑了个霉星,袁术、刘表皆和西城接壤,这次恐怕西城是撑不到明年了。

阿狗心头烦躁,胸口伤处的疼痛也加深了几分。抬头仰望星空,星空一片恬静安详,阿狗好象又回到了西城的那个夜晚。正是在那一晚,阿狗在毛什“帮助”下自《平子玄经》中误悟出不世奇功。

阿狗闭上眼睛回忆着玄经中的玄句,刹那间,全身窍穴的气机不住鼓动,仿佛被天上的星宿钻进去跳舞一般奇妙不已,而他自己就好象是无边的夜空,任由这些顽皮的星宿玩闹。

不知不觉中阿狗处于玄经中所说的“胞胎元一、范铸两仪”的境界,天、地、人合于一体,四七之气充盈其身,端的是奇妙无比。

不知过了多久,阿狗才缓缓张开双目。

阿狗好奇地用手按了一下胸口,伤口处已全然感觉不到疼痛,咦,莫非由玄经修成的内功居然有自疗的功效?阿狗居然有点不相信自己的感觉,又试着跳起来舞了会儿拳脚,果然,手脚大开大阖之下已是丝毫不似受过伤的样子,而且真气收发之下好似较以前更是充沛。

阿狗激动地跳起来连翻了好几个筋斗,上天如此厚待他,自己若消沉下去怎对得起老天?阿狗暗下决心,形势即使再恶劣,只要阿狗有一口气在就决不放弃。

夜更深。

山风吹来,阿狗不自禁打了个寒战,激动过后或许更容易让人感到凉意。

阿狗挪动着靠近火堆再添加些柴火,暖意融融之下不知不觉间已沉沉睡去。

阿狗醒来时已是天明时分,天地间一层薄幕,远望群山仿佛飘渺于云层之端。身处此时此地,直让人疑是在仙境一般。

远处人语声传来。

阿狗大喜过望,有路人就意味着有现成的向导了。当下随着人声一路找过去。

人还未找到,说话声却已变成枝叶破袭声。

阿狗大愕,这声音分明是内家高手过招时劲气带动了枯枝落叶而发出的。阿狗暗忖,连大清早的山中也会有高手出现,这也未免太巧了点吧!

劲气鼓荡声更甚,而阿狗的好奇心也越来越大。

阿狗猫着腰慢慢掩过去,没走几步,劲气声倏然而止。

一女子音传来:“费长房,别以为我会怕你!”女子似怒气十足,说话声高亢而尖利,直刺得阿狗耳膜“嗡嗡”作响难受之极。

阿狗骇然,费长房,这个在邻里被讹传成似仙似魔般的人物此刻却会出现在此地山中!

费长房的冷笑道:“废话,武姬娘娘天不怕地不怕,怎会怕我这个糟老头子?只是娘娘若不放了劣徒,老头子我可是将你纠缠到底了!”

阿狗伏在地上连气都不敢透。武姬娘娘——传说中每日皆采补一壮男的妖邪女子,此刻就在他身边不远处。

群山依旧飘渺,阿狗却宁愿这美景和语声全是幻觉。

第三十章 武姬娘娘

一阵晨风吹来,阿狗浑身激伶伶一个冷战,这才发现全身上下已被冷汗浸透。

费长房和武姬娘娘皆陷入沉默中,接着听到武姬娘娘叹气道:

“你我之事已过去数十年,早成过眼云烟,说实话至今武姬仍遗憾不已……而今弟子们都长大成人,他们的事就让他们自己决定不好么?”

阿狗凛然,这武姬娘娘柔声说来听在耳内真有说不出的娓娓动人,全不似刚才发怒般尖利令人难受,照理她也是成名数十年的人物了,若不是语调中充满了沧桑感,不知道底细还真会错把她当成十七八岁的少女。

费长房却全不吃她这一套,依旧冷笑道:“武姬门下还有真情女子?仙蝶派下还有真情女子?劣徒虽资质愚钝,我亦不会眼睁睁看着他毁在你们手里!”

“唉……”

武姬娘娘的这一声哀叹声音真是柔媚之极,直听得阿狗恨不得奔过去将她搂在怀里好生安慰她。

蓦地,劲气声又响起。

费长房狂笑道:“三十年过去了,你仙蝶派还是这些伎俩么……”

一阵飞砂走石声,武姬娘娘的声音杳杳远去:“费长房,想要你弟子就到荆州城吧……”

阿狗浑身瘫软在地上。武姬娘娘的声音还在耳边回荡,眼前一花,已有一人站在面前:此人看年纪在四十余岁,脸似刀刻般棱角分明毫无半分中年男子特有的赘肉,两鬓虽略微有些斑白,两眼却十分有神,很容易让人忽略掉那鬓角的半分苍老。

来人淡然道:“你最好马上离开,以武姬的行事作风必会折返取你性命,你好自为之吧!”

说罢,来人就待离去。

阿狗听声音才知道此人就是费长房,不由吐舌道:“费先生难道真是仙人?我听隔壁阿婆讲,先生已是百岁开外之人了……”

费长房淡然一笑道:“乡里无知妇孺以讹传讹罢了……记住,速速离去!”话音未落,费长房已不见了踪影。

费长房来得突然,去得也突然,却把阿狗一时惊得目瞪口呆,这等来去无踪的身法即使不是神仙也和神仙差得不远了。

阿狗的四肢好不容易恢复了点知觉,武姬娘娘的媚音可真厉害,阿狗差一点就中招受迷惑,幸亏费长房狂笑将媚音震散,否则阿狗死了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呢!

阿狗将真气迅速流转全身,全身酸麻感迅即消失,看来武姬的媚音也并非无法可破,只要守住自身真气应该可以自保。

一阵微风拂过阿狗的脸庞。

阿狗只觉眼前一亮,一美妇出现在他面前。

阿狗倒吸了口凉气,这美妇怎么出现在他面前都没看清楚,如此绝顶轻功莫非是武姬娘娘不成?

美妇冷着张脸道:“费长房那糟老头子有没有找过你?”

阿狗心直往下沉,果然,此女就是武姬,看来费长房提醒自己的一点都没错,表面上武姬已经离去,实则走没多远就折返。

阿狗强自镇定下心神道:“刚才找我的不是个糟老头子,而是一个大帅哥。大娘是否春情荡漾不能自已?小子不才,倒也愿意为大娘穿针引线!”

连阿狗自己都搞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会说得越来越放肆,或许在这个时候反把安危都抛诸脑后吧,如费长房所说武姬反正都要取自己性命,还不乘机在临死前讨点口舌便宜。

武姬的手挽向发髻,忽地手中光芒一闪已多了支发簪。

阿狗醒觉,发簪已是离喉头几寸距离。

“呸”一声,阿狗口中飞出一口浓痰。因阿狗在清晨醒来时就听到了费长房及武姬的对话,连漱口还没来得及,所以这口痰亦特别浓,颜色透明中还带了点腊黄色。最让人感到诧异的是阿狗的吐痰技巧,痰在空中飞行时中心的液体不住向外发散,直将武姬前后左右闪躲的位置都涵盖在内。

武姬怒叱,却不得不闪身避过这厉害非常的暗器。

阿狗乐呵呵道:“大娘莫非看上的是小子我?咱俩年纪相差太大不合适吧!”话虽如此,脚下却不闲着,一个转悠已溜到旁边的树后。

武姬的肺都快要气炸了,自己最自傲的是驻颜有术,数十年来脸上几乎毫无增加半分老态。这不知名的小子却一口一个大娘全不将她放在眼内……还有,他吐痰的技术真的很好,世上比得上自己身法之人着实不多,脸上却还是被浓痰溅到了一丝。

武姬杀意更浓,长袖翩翩飞舞,瞬间已化作两条长丝带直向阿狗闪身处飞卷而去。

“喀喇喇”,粗数寸的树木只一扯就被拉断。

阿狗腾身避往一旁,虽反应已算奇快,后背还是被长袖末梢拂中少许。阿狗顿觉后背火辣辣的一阵疼痛。幸亏武姬长袖中所带的真气大部分已被树木卸去,否则阿狗必受内伤。

武姬一击不中怒气更盛,直追着阿狗不停挥袖攻击,而衣袖忽如丝带般柔软若水,又忽如铁棍般坚硬如钢,“喀喇喇”的声音不时传来,霎时已有一大片树木被扫倒地上。也幸亏这一带树木还算茂密可让阿狗有现成的“木盾”,否则武姬只是一击就可中的。

阿狗连呼“救命!”末了还加上句“九旬老妪强抢亲,二八公子把婚逃。”边喊边绕着树木逃窜。

阿狗对武姬娘娘的媚音恐惧异常,刚才那全身瘫软的感觉到现在还令他心有余悸。在这丛山丘陵地带,逃,还可以利用茂密的树木来作掩护,可一旦让武姬施展出媚音来可就不知道自己的真气挡不挡得住了。所以,阿狗除了施展身法转着弯来躲避武姬之外还挖空心思用些恶毒的言语来刺激她,好让她静不下心来施术。

此招果然奏效,武姬此刻已状如疯狂般,眼中只要出现阿狗的影子,不管是人还是树先打了再说。

一转眼工夫,二人一追一逃已是奔出数百丈距离,尽管阿狗将速度奔至最快,和身后的武姬却总隔着两三丈距离休想再甩远分毫。

阿狗越跑越心惊,武姬长袖挥舞扫倒的树木不在少数,真气损耗不可谓不少,可这些损耗的真气对于武姬来说根本就如九牛一毛不值一提,再这样和武姬拼内力悠长,根本不用她再出手,光跑路就把阿狗跑死了。

头顶的日光越来越亮,原来是树木开始变得稀稀拉拉,

阿狗有些心慌起来,一个分神,后背衣袖“呼呼”声更近,忙乱之下,脚下打滑,人已顺着山坡骨碌碌地滚下去。

天地在阿狗眼中转动,阿狗的心脏却似要转动不起来,只因阿狗已看清楚山坡下已是一片平原,近处的村落、远处的梯田都已明明白白呈现在那里。

阿狗的心直往下沉,直到此时,他才想起置侯所说的“南是平地、北是山坡”,可惜刚才只顾绕着树木乱逃一气根本就顾不上辨识方位了。

头顶传来了飞鸟的鸣叫声,原来阿狗和武姬追逃时将林中群鸟惊上天空。

阿狗不住滚动着,几次想试图站起身来却总是功亏一篑,就这样,身不由己地撞在一枯死的树根上,阿狗整个身体登时弹起又重重摔落到地上。

武姬的狂笑声传来:“臭小子,这次看你往哪里逃!”

阿狗回头,却见武姬正从山坡上疾驰而下,骇然之下忙又发足狂奔,只是不知还能跑得了多久。

“咕!”

一只飞鸟自阿狗身边掠过。

阿狗身躯剧震,只见飞鸟蓦地一个疾旋又掠过阿狗身边往后飞去。

“伏翅式、亮翅式、曲腿展翅式、双翅后摆式”等五禽鸟戏各式一一浮上阿狗心头。

武姬的狂笑声和长袖挥舞声更是逼近,在平地上,没有了树木作掩护,阿狗的身法再好又岂会胜过成名已数十年的绝顶高手?

阿狗来不及多想,奔行中忽地双手平撩开来直向前滑行丈许,接着,猛闭上眼睛,真气流转之下依足了刚才所见到飞鸟的飞行轨迹——“呼”一个侧旋,虽急速之间晃得头发晕,人却成功地转了个弯往右后侧滑翔而去——“左翅微摆转身后滑式”被阿狗成功创出。

武姬“咦”一声,哪有人能在施展轻身功夫时会突然像鸟儿一般回旋的?虽如此想,但眼前的阿狗却偏偏做到了,一怔之下,阿狗已远离十丈开外重奔回山坡。

两人又自回转丛山中追逃。

这次阿狗学乖了点,逃的时候尽量往北。尽管这和他的目的地会越来越远,不过眼下保命要紧哪还顾得了那么多。

阿狗自创了新的鸟式后逃得信心更足,路上不但有树木帮助掩护,时不时还依以前山中打柴时所见到的怪异鸟式,一会儿是“点头波浪前跳式”,一会儿是“前后拍翅跃行式”,直把后面急追的武姬娘娘看得目瞪口呆,无可奈何之下却只能将阿狗大骂不已。

阿狗逃、武姬追,追追逃逃间却已近午时。

武姬功力深厚,从清晨追到中午,自是能支撑下来;阿狗自辟蹊径修成玄经后全身窍穴似不断生出真气,倒也一路支撑下来,只是两人身躯终究是血肉铸成,跑了这么些路速度到底还是越来越慢。

终于,在前面逃的阿狗停下脚步转身回对着武姬。

武姬抹着额头的汗珠不停冷笑,这少年几乎是自己所碰到的同年龄中最厉害的角色,不过终究抵不上自己数十年的修为。想到此处,武姬笑得甚是得意,莲步轻移,风情万种地走向阿狗。

阿狗也抹着额头的汗珠。武姬在笑,他也在笑,而且笑得比武姬还得意:

“大娘是不是看到我停下来,以为我肯娶你了,所以才这会这样高兴?”

武姬脸色数变道:“可恨小儿,今日我定要将你碎尸万段!”

阿狗仰头大笑:“那好啊!大娘您就和我先来个鸳鸯同浴吧!”话音未落,阿狗已高高跃起,接着在空中曼妙如飞鸟般划了道美妙的弧线,倏地消失在群山之间。

附:

费长房已被成功淡化,武姬娘娘也将被淡化,若情节需要阿狗还是会把他俩请出来d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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