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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戏三九之西城风云(21~25)

来源:三国游戏网作者/编辑:阿狗

第二十一章 石城驿站

阿狗万万没想到开始还一直看不惯他的陆仪居然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不但对阿狗的成见一扫而空,反而对他佩服的五体投地,于是,阿狗又多了个叫陆逊的崇拜者,和西城那群挂着鼻涕的小fans不同,陆逊可是官宦之后且肚子里是有些货色的,这当然让阿狗觉得很有成就感。

船舱内的一老三少四人顿时感到距离拉近了不少,说话间也开始无拘无束。陆康随口问起阿狗此行的目的,阿狗也不想隐瞒,将去江陵的原因一说,船舱内霎时笑声又是一片,陆康饶有兴趣地随口问起阿狗为什么要避婚,阿狗假装出一副大英雄的模样说了些大事未成、何以家为之类的话,直听得陆康连连点头,绯儿双目直放异彩,至于陆逊对阿狗的崇敬则犹如此刻行船的汉江之水连绵不绝。

众人又有说有笑了一会,阿狗猛然想起自己再不下船只会离江陵越来越远,看着绯儿笑意笑意靥靥的样子,阿狗差点要舍弃下船的念头。

陆康见阿狗似有心事的样子,忙关切地询问,待知道阿狗要下船,脸上顿时显现出失望的神情,在一旁的绯儿亦“啊”的一声,显然也是挺意外的。

船靠江边,陆家三人将阿狗送上岸,绯儿女儿家心细,特地为阿狗挑拣了些较合身的衣物扎成了个包裹递给阿狗,阿狗接过包裹,只觉得心里美滋滋的。

陆康从怀里拿出一个小布袋递过来,阿狗知道里面定是些钱财之类东西,要想推辞,布袋已被强行塞入包裹中。

陆康握住阿狗的手低声道:“时局动荡,天下事往往很难预料,将军他日若是遇到不如意之事,别忘了到庐江来找老夫……”

阿狗看着陆家三人,陆康慈祥的面容、绯儿似带情意的眼神以及陆逊崇敬的目光。看着他们,阿狗心中涌起前所未有的感动,只怕陆家的恩情自己一辈子都还不清了。

风“呜呜”的将岸边枯枝吹得不住摇曳,就像是阿狗此刻的心一般不停摇摆。阿狗几次想回头再看一看陆家的老少三人,却又知道这么婆婆妈妈磨蹭下去,即使到了天黑也走不了几步,于是咬咬牙,毅然将包裹甩到肩上迈开大步往前走。

绯儿的声音在身后响起,阿狗一阵惊喜,回过头,绯儿已气喘吁吁地跑到他面前。

阿狗脉脉注视着绯儿,就像绯儿脉脉地注视着他一样。忽然间,两人同时感觉到对方已在自己的心里烙下了深深的印痕。

良久,绯儿才伸出摊开的手轻声叮嘱道:“这是我们吴郡一带的黏土,调和各种草药之后既能变成不同的颜色,长时间敷在脸上也不会感到难受。这些你带着,万一遇到什么凶险可以擦一些避避祸。”

阿狗轻轻握住绯儿的双手,这双手如此的柔若无骨,却又似伸展出无穷的力量紧紧地攥住了阿狗的心。

绯儿轻轻抽回双手待要转身回去,阿狗忽道:“绯儿等我……”

阿狗痴痴地看着绯儿远去的背影,这一刻,他知道自己的心中除了绯儿再也没有其他人的影子。

………………※………………※………………※………………※………………

石城,又名郢县,汉初设,因楚之郢都而得名,石城最最著名的当属此处盛产的一种水稻,传说这种水稻长期食用可使人延年益寿,所以当地人都叫它“长寿米”,而产优质黑稻、香稻等“长寿米”的小镇干脆被称作了长寿镇。

阿狗一到了长寿镇,马上就有人上来兜售“长寿米”。阿狗对“长寿米”也没什么兴趣,到镇上来主要还是想雇辆马车代步,于是就顺口向小贩打听何处可租用车辆。

小贩倒也干脆,言明只要阿狗买了“长寿米”就告诉他,阿狗想想也不吃亏,反正既然是特产,自己不吃拿着送人也不错,于是就答应了下来。

阿狗跟着小贩走了没几步路,只拐过一个街角便来到此地的传舍门前。

汉代的传舍除了供传送文书的传车、驿马歇息之外,普通商贩、旅客也可以入住,当然,传舍中也有快马、快车,不过要用的话需要官府的文书。

阿狗气结,自己身上别说文书,即使是纸片也无半张,这小贩带他到这里来不是在寻他开心嘛!刚要发火,小贩已笑嘻嘻地说道:

“兄台莫发火,驿站里有的是快马快车,只要有钱就行。”

阿狗半信半疑,在他的西城也设有传舍、驿站,不过为了防止若急件无马传送延误军情大事,毛什严令若有擅用驿马、传车的,轻则杖脊,重则斩立决。照理说,石城的驿站该不会这么松吧。

小贩见阿狗狐疑的样子,就凑过来神秘地说道:“此处的置尉和我有点亲戚关系,只要你有金子,四马高足亦尽管使用。”

阿狗还是有点不信地问道:“此处官府对私用传车的事情不管么?”

小贩“嗤”的一声撇撇嘴道:“此地的城守和黄玉郎——就是太守黄祖的公子黄射争姑娘,结果在去年腊月一场暴病死翘了,新城守还没上任呢!”

阿狗这下才算完全相信,不过心里却是暗叹,天下乱成了这个样子,连主政的官员都会莫名其妙暴死,普通百姓若无靠山也只能任人鱼肉。

传舍的前排院落供普通旅客住宿,另有供朝廷大员的随从膳宿及喂饲马匹之所,后排院落则是安置些有身份的官员或富户名流,而驿站的置尉、置侯等高级官员也居住在后进院落。

小贩领着阿狗来见置尉。置尉姓黄,自称是太守黄祖的族侄,大概是这个缘故,看上去很有些“天下之大、唯我独尊”的气概。

阿狗不住地点头哈腰讨好黄置尉,好在未当西城太守之前这类事情也做惯了,倒也不觉着怎么丢人。黄置尉见阿狗对他也算恭敬,称只收取马匹饲料费、车辙折旧费、车夫驾车费、向导指路费、官道养护费、植树绿化费、马粪清洁费、马崽喂奶费等等少许费用计黄金才十两左右……

阿狗好不容易等黄置尉说完才跟着苦笑道:“……费用还真他妈的便宜到家了……”心说这十两黄金换成五铢钱的话凭这黄置尉还未必抬得动。

黄置尉拍桌大喜道:“成交!”

“蓬”一声,房门碎成片片。

门外闯进来一个铁塔般的大汉,只伸出一手,已将黄置尉如小鸡一样被拎了起来。

大汉扬起另一只手,抡圆了就是“啪啪啪啪”四个大嘴巴,边打嘴里边说道:

“一个破鸟驿站,连驿小吏他妈的都横得要命!”

接着,大汉操起黄置尉往站着的阿狗及小贩投掷过来,显然,这大汉因在外面受了鸟气而进来发泄的。

“扑通”声响起,黄置尉连同小贩齐摔倒在地上,阿狗却挺立原地丝毫未动。

大汉“咦”的叫出声来,眼中精芒一闪而逝,细细将阿狗打量了一遍。

阿狗面带微笑,丝毫不让地和大汉对视着。

门外传来了嘈杂声,似是有为数不少的人进了驿站的后院。

大汉不住点头,终于不发一言走出门外。

阿狗将置尉和小贩扶起,两人“哎哟”声连连,偏是那黄置尉吃了亏还不肯收敛,嘴里骂骂咧咧地说些“要他好看”之类的话。

只一会功夫,大汉又走进来道:“这间屋子被我家主公征用了,闲杂人等通通出去。”话是对三人所说,但是大汉说这话时眼睛只看着阿狗一人,显然这大汉对阿狗评价甚高。

阿狗也不想生些事端出来,见黄置尉和小贩一声不响地低头走出门外,也就跟在他们后面走了出去。

阿狗站在驿站门口看着进进出出的仆役忙碌个不停,自己却不知该做些什么。驿站既然被人强占,就是出更多的钱也未必能雇到车辆。石城地处江汉平原末端,走陆路的话还有一段山路,若没有向导非迷路在山中不可。阿狗真不知道现在该是继续去找车还是去找一个熟悉路途的当地人带路。

正思忖间,身后传来急促的马蹄声。阿狗大惊,什么人居然敢驿站中骑马纵驰,慌忙之中闪身往旁边一躲,快马已从身边掠过。

阿狗刚想骂上几句,却见前面街边有一个八、九岁模样的小孩手里正拿着块麦芽糖美滋滋地边跳边吃,而快马却丝毫没有减速的意思眼看着就要撞到那小孩子。

阿狗大骇之下高喊“小心”,接着猛吸气提身向小孩疾冲过去,那小孩似也注意到了危险,急忙往路边闪躲,却还是晚了一步,整个身体被马蹄撞到,咕噜噜滚到路旁,直撞翻了好几个小摊子才卧倒在地上不再动弹。

阿狗抱起满头鲜血、昏迷不醒的小孩,胸中怒火再也遏制不住,小心翼翼将孩子放好后,“腾”的站起身戟指向正在远去的快马高声怒骂道:

“老子操你十八代的老祖宗……有种你给我回来……”

“希聿聿”,快马一声长嘶,前蹄跃起停顿在空中,不一会儿,马已折回疾向阿狗直冲过来,眼看就要撞到了阿狗身上。

第二十二章 名将张郃

快马和阿狗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阿狗却夷然不惧。

马上的骑士正是刚才暴打置尉的大汉,此刻,看情形大汉亦是怒气冲天,双眼爆射出精光直勾勾地盯住阿狗。

猛然间,阿狗大叫一声,人已倏地仰面平射向前,双脚瞅准了快马前蹄狠命飞铲过去。

“喀喇喇”,马腿骨断裂的声音传出,大汉人已随马一同跌落在路旁,快马倒在路边不停地抽搐,大汉却兀自在地上不住翻滚,样子狼狈之极。

躲在两边屋檐下、廊柱后观看的人群霎时爆出震天喝彩声,显然那大汉在街中跃马狂奔已犯了众怒。

阿狗虽然一招得手,心里却丝毫乐不起来,被快马撞伤的小孩血已经止住却还没有苏醒的迹象。还有,那个大汉已挣扎着起身,而他两边围拢的十几个打手都虎视眈眈地盯着阿狗,看迹象只要大汉一声令下这帮打手就会蜂拥过来。

大汉同他的手下距阿狗越来越近,阿狗思量着被他们包围起来群殴的话可大大不妙,不如先行出手将对方的包围圈打散再说。

主意已定,阿狗猛地一跺脚,作势欲向大汉扑去。

大汉刚才吃过阿狗的亏,见阿狗像是扑过来的样子,惊慌之下已先一步往后退去。

阿狗哈哈大笑,抡起本搭挂在肩头的包裹疾如闪电般的向四周猛挥出去,“噼噼啪啪”的声音不断响起,几下功夫地上已斜躺了五、六个哼哼唧唧不住翻滚呻吟的手下,剩下的打手虽仍架势十足,但是这些手下皆远远遥对着阿狗不敢轻易逼近,显然阿狗刚才所露的这一手实在漂亮。

躺在地上的这些打手并未使大汉有所畏惧,反而使这人凶性大发地怒吼着扑向阿狗。

阿狗见大汉气势逼人,若硬拼未必会占上风,遂急步退却以避锋芒。退了数步,阿狗突然扭头往站在外围助威的打手奔过去。

大汉的众手下已被阿狗打怕,见阿狗不和大汉过招却反而来招呼他们这些喽啰,惊慌之下忙四散奔逃,阿狗大呼妙极,也不忙着收拾这些人,只顾在这些打手中穿行。很快,大街上布满了一群玩捉迷藏的七尺男儿,状极滑稽,直看得围观的当地百姓哄笑连连。

大汉气急,大叫着让手下散去。

阿狗哪会这么轻易让掉这大好局面,一个眼疾手快,探手抓住前方的一名手下甩手向大汉扔去,转眼间,三个人肉“飞弹”在空中排成一行整整齐齐地朝大汉发射过去。

大汉互架着双手左一拨、右一拨,两个手下已被拨飞。抬头一看,居然还有“飞弹”袭来,忙学着刚才的样子架着双手又左一拨、右一拨,可惜这一次没那么走运,刚拨走了一个,“嘭”一声,双臂尺骨处已结结实实挨了阿狗一脚。

原来阿狗甩手掷出三个大汉后,一时兴起,跟着飞起双脚朝大汉踢去。而大汉架起双手一连拨了三人,拨第四个时变成了下意识的反应,却不料被阿狗重重踢在尺骨上。当下,大汉双脚踉踉跄跄直往后退。

阿狗脚尖点地,人又跃起去势更急朝大汉踢去。

“嘭”一声,阿狗只觉双脚传来一股极强的反震力,人已倒翻回去,刚站定,胸口却一阵发闷,不由地“突突突”连退数步方才立定。

阿狗吃惊不已,仔细看过去,只见大汉身边不知何时已站着一丰神俊朗的年轻人。这年轻人不但模样长得帅气,举手投足亦是潇洒之极,只见他一手负在背后,另一只手轻轻挥了几下似是甩去沾在衣袖上的尘土。

年轻人语气颇是有点不悦地对大汉道:

“高将军,主公在江上遭数艘快艇袭击,请速带弓弩手前去救援。”

那大汉——也就是叫高将军的本来想邀年轻人一起对付阿狗,待听到主公遇险哪还顾得上和阿狗纠缠,急急忙忙就去召集人手去也。

阿狗暗暗喝彩,听这年轻人话语似情况很是紧急,难能可贵的是他始终一副潇洒沉着的样子,丝毫看不出此人乱半分方寸,若身处战场,凭这分冷静就可称名将。

年轻人等高将军走后才转过身来朝阿狗拱拱手道:

“此事我已打听清楚,虽错在吾方,但我方被你打伤的也不在少数,兄台若不计较则此事就此了过如何?”

阿狗盘算着对方既然认错,让他们赔些汤药费应是理所当然,刚想开口,却看见高将军领着一大队人从驿站中跑出来。阿狗张大着嘴巴细细数着,好家伙,足有百来号人,且这些人无一例外地斜挎长弓、腰悬刀剑。

直到最后一人从阿狗面前跑过,阿狗才缓缓合上嘴机械地点点头道:“如此甚好……就此了过……”

年轻人见此事已了,遂飞身跳上早已为他准备好的快马。马行数步,年轻人又忽然勒住缰绳队阿狗抱拳道:

“在下张郃,不知兄台如何称呼?”

阿狗寻思着该编个假名,脑海中忽飞掠过陆绯的脸庞,马上,灵儿的面容接着闪过。阿狗心中一痛,亦抱拳道:

“在下陆灵……”

张郃点点头,手起鞭落,不一会儿人已绝尘而去。

阿狗心中默念着张郃两字,如此人物必是大有来头,若毛什在旁就好了,凭毛什的阅历定会知道张郃是何方神圣。

人群中一阵骚动,阿狗顺着声音看去,原来刚才被撞伤的小孩已经苏醒,此刻是疼痛难忍正在不住呻吟。

阿狗忙走过去,一位年老妇人正怀抱着小孩不住抹泪,嘴里不住说着“作孽,作孽……”

老妇人见阿狗走来,含泪把小孩递给阿狗。

阿狗接过小孩高声问道:“哪里有看病的先生?”

人群中已有人飞奔着帮忙去喊大夫。

一中年男子急冲冲地挤进人群,看到阿狗所抱的小孩,一把抢过孩子哽咽道:“均儿……均儿……”

阿狗一阵难过,黯然用衣袖擦去小孩脸上的血迹。

小孩全身上下被撞伤、碰伤、擦伤的大小伤口共计有一十四处。看病的先生每检查出一处伤口,人群中就爆发出一阵惊叹声和怒骂声。

阿狗一边注视着郎中为小孩治伤,一边打量着中年男子。人群中鲜有和这中年男子打招呼的,估计也不是本地人,说实话这人看起来够潦倒的,衣服脏兮兮的不说,衣袖肘弯处被磨破的地方居然连补丁都不打,很有可能还是个鳏夫。

小孩身上的伤口总算已包扎完全,阿狗看这中年男子衣服忧愁的样子,也许是在担心小孩的诊疗费用,于是就将陆康送给他的小布袋打开帮这男子付帐。

中年男子自然是千恩万谢,阿狗见这人文绉绉的也不像是有力气之人,干脆好人做到底帮他抱着小孩到落脚的地方。

一路上,两人互通了姓名及各自的情况。阿狗当然还是自称陆灵,中年男子则自称诸葛玄,受伤的小孩却不是他儿子而是侄子。

一会儿功夫就到了一处农居前,诸葛玄称是农家人热情免费招待他,而他也确实钱不多。

阿狗抱着小诸葛均还没走进门口,屋内已传来朗朗读书声:

“……谁能为此谋,国相齐晏子。”

诸葛玄叹了口气道:“亮儿每次心情不快就要念那首《梁父吟》,咳……”

窗前站着一个十二、三岁的少年正负手吟诗,听见脚步声响起,少年转身却首先看见的是满身包扎着伤口的小诸葛均。少年一声惊呼扑过来抱住均儿,泪水已汩汩而下。

诸葛玄待少年止住哭声才向阿狗介绍道:“这是我的二侄儿,亮儿……”接着对亮儿道:“这是均儿的救命恩人陆灵陆大叔。”

亮儿忙恭谨行礼口称“陆大叔”,阿狗平时本就自诩脸皮较厚,这比他仅小七、八岁的少年称他大叔倒也大喇喇地受了,不过心中疑团始终不解,待亮儿抱过小诸葛均后终忍不住问道:

“玄兄怎么只带侄儿而不带自己的家眷呢?”

诸葛玄叹了口气道:“鄙眷安顿在广陵,这次是带了两个侄儿先行去南阳投奔袁术。”

阿狗“哦”了一声,诸葛玄却怕他不明白,接着又解释道:

“广陵至南阳本来走豫州最近了,可是豫州的盗贼太多,汝南尤其厉害,所以这一次只好兜远路……”

阿狗老脸一红,他只知道南阳离西城最近,而广陵、豫州则一概不知,看来各州、郡、县所分布位置以后要好好的恶补一下,一郡太守若不知地理怎领军打仗?

诸葛玄也没注意道阿狗面色的变化,径自说道:“……哪曾想船资飞涨,身边所带的钱变得只够乘到竟陵,现在也只好在这里教几天书换些盘缠……”

阿狗恻然,虽说这念头像诸葛均这样遭遇的人比比皆是,有的人家甚至还要凄惨,若要一一救济的话恐怕把西城的家底掏干净都不够塞牙缝的。但是阿狗也是天性善良之辈,眼睁睁地看着有人潦倒而不接济的事情是绝对做不出的,当下决定将陆康赠送给他的盘缠匀一些出来。

诸葛玄连忙推却,非是他不需要钱财,只是今天实在受阿狗的恩惠良多,且两人本是路人,实在不好意思再受阿狗恩泽。

陆康赠给阿狗的是一些散碎金珠,阿狗抓了几粒要强塞给诸葛玄,而诸葛玄则拼命推脱,正当两人就这么不断争执之时,只听门外有人朗声道:

“车骑将军座下神武前护军领军校尉张郃张俊乂求见陆灵兄!”

第二十三章 奇技淫巧

张郃的声音虽不高亢,却余音缭绕,仿佛是小屋中有数十人在不断重复着这句话。

阿狗一怔,陆灵不就是他的化名吗?虽说印象中对张郃此人极有好感,但是两人也是初识,甚至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还是敌对关系,在这个时候张郃来找自己不知所为何事?莫非他是特地代那个大块头的高将军来慰问小诸葛均?

诸葛玄神色一紧,低声对阿狗道:“此人是渤海袁绍的手下,袁绍会诸侯讨董卓后其自封为车骑将军。”

阿狗顿时明白过来,原来张郃和那高将军及一众手下皆是袁绍的人马,怪不得这么大的气派。

阿狗狐疑不定地来到门口,门外的张郃除多了副护腕外装扮一如刚才。

张郃见阿狗脸上带着不解的神色走出来,忙纵身跳下马来一把握住阿狗双手道:

“陆兄定要救我……”

阿狗忙摆手止住张郃,只因张郃和他之间说到底还是他强我弱,张郃手下所带人马少说也超过百人,再怎么着也轮不到阿狗来救他。

这时候诸葛玄也走了出来,显然诸葛玄还以为张郃是阿狗的朋友,非常热情地招呼张郃到里面去就座。

张郃脸上堆满了焦急的神色道:“多谢兄台,只是某家主公还未脱险实在无心歇息……”接着又急急对阿狗道:“我知陆兄并非凡人,只因我等皆是北人,善骑射却不喑水战。刻下主公渡船正被四艘快艇围攻,弓弩全不起作用。陆兄既是南人,定知水战之法,今日你定要救我……”

阿狗毫不谦虚地笑了笑道:“水战我的确在行……”不禁想起了操舟汉水时和申敬及其手下的得意之作,想当日以少胜多、以弱胜强,此事经刻意渲染已是名动西城的千古佳话了。

张郃大喜道:“如此说来陆兄定能助我家主公脱离险境?”

阿狗脸微红支吾道:“这个……这个……”忽然灵机一动,申敬的汉水帮覆灭后阿狗也随毛什一起去接收帮中的船只,当时阿狗看得明白,有些船只两侧划桨的数目为数不少,自己何不叫张郃去征集船只后再改装一下?这么一来船只的机动性也就大大增强,胜算也会提高不少。想到这里阿狗把心一横,袁绍现在是屈指可数的群雄,今日说什么也要出手相救,万一成功,那么日后也就多个靠山。即使不成功大不了拍拍屁股走人,横竖自己用的是假名。

于是阿狗嘱咐张郃速去征集较大的船只按他刚才所想的在两边加装一十六枚单桨,张郃大喜,原来他早就已经将船只征集好了,只是手下仅数人粗通水性不敢冒冒然出战。当下,张郃撮唇吹了个响哨,远处急急跑来一手下,张郃将阿狗所说再原原本本述说了一遍才让手下速去照办。

两人正待离去,屋内传来亮儿的声音道:“陆大叔,小亮有话要说。”

话音刚落,小亮人已站到阿狗的面前。

阿狗奇道:“亮儿究竟有何要紧事情?”

小亮将阿狗拉过一边,低声道:

“陆大叔,我有一计!”

阿狗仔细打量了一下小亮,这少年虽稚气未脱,但是只看他额头微微隆起便知此子定是睿智聪慧之辈,不由拱手虚心请教道:

“愿闻其详!”

小亮闪动着充满智慧的双眼道:“水战之法,破其船则无可战也!”

阿狗点头道:“不错!可是对方是四艘快艇,让他们的船只都瘫痪掉太难了吧?”

小亮摇了摇头道:“不难!”顿了一顿又道:“破其船有三法,其一,尽斩其众;其二,使人凿其船;其三,众皆遁也!”

阿狗一下子泄气道:“第一,船只都混在一处,弓弩手都不敢放箭怎么去‘斩其众’?第二,这些人都是北方的干耗子,这么宽阔的汉江看着就头晕如何去‘凿其船’?第三,除非快艇上的人脑子烧坏了,否则怎么会‘皆遁逃’呢?你这不是等于白说嘛!咳,小孩子家……”

小亮微笑道:“非也!其一、二之法皆不可为,其三之法吾有良策。”

站在一旁的张郃脸上早现出极不耐烦的神色,不过小亮说得话也听得清清楚楚,闻言跨步过来抓住小亮的手道:

“小兄弟快说来听听!”

小亮更是得意道:“亮自幼于山中采集硫磺、硝石等物,若得夹杂木炭、桐油,其燃烧之势可摧屋宇。今日且让我调配些许辅以弓弩射之,何愁汉水之围不解?”

阿狗怔了半晌,忽地仰天大笑着搭住小亮的肩膀道:

“走,亮儿就和我一起过去!”

阿狗将小亮调配的燃物用纸包好然后甩手往远处扔去,旁边的张郃早搭好点燃了棉球的火箭,待阿狗扔出的纸包将要落地时猛一箭射出。

“嗤——哄!!!”

纸包暴发出耀眼的光芒,紧接着落地后生出震天价的巨响,直炸得地上的碎石片片横飞,碎石落地,纸包处已燃着熊熊大火,火光中兀自有道道金光飞射而出,虽是白昼,放眼望去亦煞是好看。

阿狗和张郃都张大了嘴巴,好半天才合拢过来,本来两人只指望小亮的玩意能着火、且火势稍微大点就可以了,哪知这些东东混合在一起不但能着火而且还有意想不到的爆炸效果,他日若两军对垒时若运用得当岂不是破敌奇兵?

汉水流经石城,东部为大洪山余脉,西部为荆山余脉,汉水在两个山脉的夹谷中穿过,两山一河呈“川”字形走势。

阿狗站在高坡处俯视下方,江心处,一艘普通渡船正不住原地缓缓打转,在渡船外围则是四艘用渔舟改装的快艇,虽较渡船要小,却甚是灵活。这些小艇忽而向左、忽而向右,忽而猛冲、忽而急退,直搞得渡船晕头转向。

这些快艇非常显眼地挂着锦色风帆,风帆上还挂着为数不少的铜铃。船只在水中激荡,铜铃声不住“叮叮当当”传来,连远在江岸边高坡处的阿狗等人亦听得分明。

随阿狗同来的小亮叔侄两面色陡变,诸葛玄扯了扯阿狗道:“我在江夏时听说江汉一带有一群锦帆贼专打劫过往富户的船只,领头的据说是巴郡一个叫甘宁的人,此人勇猛且多谋,有人亲眼看见刘表手下第一高手蔡瑁和他交手吃了暗亏。今日若是有他在场可要多加小心。”

阿狗感激地点了点头,能够让过往行商提心吊胆的人物自然不会是简单之辈。

浅滩上。

战船改装已近尾声。

阿狗把识水性之人召集到一处,一十六个桨手分成左前、左后、右前、右后四组,各组皆以不同的鼓声行事。

江心激斗处的船只泛出阵阵浪圈不住拍打着江边的卵石,直拍得阿狗的心也跟着狂跳,对于水战,阿狗其实一点也不懂。甚至于步战、骑战、弓战,他皆一窍不通。只希望张郃的这些手下坐在船上不要头晕呕吐才好。

张郃走过来问道:“陆兄用什么兵器趁手?”

阿狗道:“扁担……”

张郃愕然:“扁担?”

阿狗知道说漏了嘴,忙补救道:“……是扁担样子的铁枪。”

张郃为难道:“陆兄居然用枪杆这么粗的铁枪?这可难办了,不如改用普通铁枪吧?”

阿狗忙点头称善。

不多时,张郃拿着杆铁枪走了过来递给阿狗。

阿狗接过枪掂了掂,随手将枪尖刺入江边碎石堆中,接着猛地吐气开声,大片碎石天女散花般地往前方激射,最远处几达十几丈距离。

张郃赞道:“陆兄神力,船上的颜将军也不过如此?”

阿狗谦虚道:“张兄过誉了……船上的颜将军何许人也?”

张郃道:“颜将军名良,神武前护军的领军将军,若非有他在船上,此刻车骑将军的坐船定然不保。”

阿狗问道:“你是领军校尉,他是领军将军,莫非是你的顶头上司不成?”

张郃点头道:“车骑将军分兵马置前、后、左、右、中护军,各护军以领军将军为主,领军校尉为副。”

阿狗“哦”了一声又问道:“那前护军为什么又要加神武二字?”

张郃颇为得意道:“各护军除车骑将军所领中护军号‘神威’外,只有我们的前护军另加‘神武’号,只因前护军在定河北时多有战功。”

阿狗点了点头不再言语。奇怪的是和张郃闲聊了会儿心情已不像刚才那么紧张了。

船终于改装完毕。

一声令下,桨手操起木桨各就各位。

阿狗像以前抗扁担一样抗着铁枪站到船头,江水倒映着阿狗的影子随着浪圈不住扭动。

阿狗仰望天际:明天,我还能看见太阳升起么?

第二十四章 水战破敌

“咚!咚!!咚!!!”

鼓击三声。

战船如离弦之箭急速驶向江心。

船上的桨手整齐划一地挥动着木桨,虽然技术较常年在水上的船家相去甚远,不过仗着人多,船的速度倒也飞快。

船不大,船舱内除了操桨手、阿狗、张郃之外已容不下其他人。

阿狗蹲在船舱内,人跟着战船一起不停地摇晃。

张郃蹲在阿狗身后,两手则紧紧抓住阿狗的肩膀,战船每摇晃一次,张郃都要发出“呃”的声音。

战船和四艘快艇的距离越来越近,转眼间,最近的那艘快艇离阿狗的战船已在十丈之内。

阿狗掏出小亮秘制的“纸火包”问张郃道:“十丈左右的距离能不能射中?”由于紧张,说出的声音听起来有点发抖。

张郃道:“应该能射中……”

阿狗轻笑道:“应该的意思是不是没有十分把握?”

张郃叹道:“咳!若在平时即使没有十成也有九成九的把握,但此刻心情紧张难免会失些准头……”

阿狗一怔,继而失笑道:“靠,原来你也紧张啊!”

张郃亦失笑道:“‘也’的意思就是说咱俩都紧张的要命喽……”

两人皆放声大笑,紧张气氛顿时被冲淡,二人相互之间的好感也增加了不少。

张郃将浸过油的棉团伸到阿狗面前,阿狗则掏出火燧石用力敲击了一下,“擦”一声,居然溅不出半点火星。

张郃拍着阿狗的肩膀安慰道:“没关系,我来帮你。”

阿狗眯起眼睛小心翼翼地举起手中的黄石将火燧石瞄准,张郃则鼓起嘴巴就等吹气。随着“擦”的一声,张郃眼明嘴快,“噗”的将嘴里的空气连同舌下的津液吹过去——有火星子也被浇灭了。

二人相视苦笑,想不到现在连点个火都那么困难了。

正在这时,前方两艘快艇左右包夹过来。

阿狗站在高坡处远望时觉得快艇小得可怜,哪知双方接近了才知道这些快艇至少要比自己的战船大一倍左右。

快艇的形状很奇怪,船头尖尖的往上翘起,船尾左右两侧居然各安着橹子,摇橹的船工相互配合显然非常默契,虽只有两人,速度却一点都不慢。

情势不妙,阿狗忙击鼓示意右侧两组逆向划桨,战船“滴溜溜”的在江中打了个转,接着掉头飞速后撤。

快艇见阿狗的战船未战先撤,卯住了紧追不舍。

改装过的战船机动性凸现,只一会儿功夫,双方距离被拉开到二十丈开外。

梆子声响起,快艇上箭枝射出。

“劈劈啪啪”声不断传来,饶是战船已划得飞快,还是利箭将雨蓬射穿,顿时,桨手中已有三人中箭受伤。

好在战船的雨蓬是油布所搭,箭枝即使穿透油布亦威力有限。

此时方显出张郃的这些手下训练有素,受伤的桨手居然连哼都不哼一声,手中木桨照旧不停地划动着。看来袁绍将“神武”二字加在前护军非是没有来由。

阿狗此时也顾不上受伤的桨手,径自对张郃道:“我数到三……”

张郃道:“……你打火石我吹气!”

两人对视着点了点头。

“轰”的一声,浸了油的棉团总算被点燃。

张郃狠狠地抽出箭枝将火团用力挑到箭簇顶端。

阿狗又击鼓。

桨手依鼓声将战船紧往一侧驶去,倏地打了几个转后横在江中。

左右包夹的两艘快艇此时相距战船一近一远,阿狗紧抓着“纸火包”,甩手就往近的快艇扔去。

“纸火包”在空中划了道弧线,飞临到快艇上方后又急速下坠。

张郃早弯弓搭箭蓄势待发。

“嗖”一声,“火箭”带出一条美丽的红线直向快艇上方射去。

“嘣!”

一蓬火雨兜头而下。

快艇的雨蓬转瞬间被火焰吞没。

快艇上贼众惊呼声、惨叫声夹杂在一处,不管受伤的还是没受伤的纷纷往江里跳去,一转眼的功夫,追击战船的半数之敌被消灭殆尽。

阿狗和张郃像孩子般笑着、叫着、跳着,得意忘形之下二人居然还相互击掌以示庆贺,却完全忘记了另一侧还有一艘快艇。

战船上的桨手因为没有鼓声的命令皆原地不动,等到阿狗醒悟敌情还在时,另一艘快艇已悄悄然接近到战船的十丈之内。

张郃也完全沉浸在胜利的喜悦中,不过由于和阿狗所站的位置并不同,当阿狗还在兴奋地指指点点时张郃已瞟到了敌船。

快艇上又一波箭雨射来。

阿狗猛地被张郃扑倒,紧接着,利箭破空声响彻耳际,慌乱之下忙大叫道:

“快划船!”

船转了几圈方才缓缓向前移动,若照这个速度须臾间就会被追上。危急关头阿狗也顾不上危险,一下子跳起来拿起鼓槌猛敲下去。

船上的桨手在鼓声的指挥下终于又恢复了常态,只不过刚才那波箭雨又挂倒了两个桨手,船行速度已不如开始时那般快捷。

阿狗斜靠在船舱内心有余悸道:“刚才那波箭雨若再密集点,又或者快艇上再来几波箭雨,你我恐怕都要到江底去喂鱼了!”

张郃亦斜靠着喘着粗气道:“你以为他们不想啊?快艇围斗车骑将军的坐船已数个时辰,战到现在,恐怕他们的余箭也不多了。”

阿狗听张郃语声有异,诧异道:“你很累吗?怎么喘气这么粗?”

张郃苦笑着把手伸到右后肩,一用力,手里已多了一枚带血箭枝。箭枝的倒刺已勾出大片血肉,张郃却仅在拔出箭枝时脸色一紧,浑不似是他的血肉般随手将箭枝扔到江中,才龇牙咧嘴地说道:

“小意思……我的喘气很粗么……”

阿狗忙撕了一条布片,边包扎边道:“多谢张兄……若不是你把我扑倒,中箭的就是我了……”

张郃微微摆手道:“此事你帮我在先,陆兄何来谢字……”接着又道:“不如你我再如刚才一般把那艘船也烧掉如何?”

阿狗担忧道:“可是张兄身受箭伤……”

张郃紧锁眉头忍住伤痛道:“等一下若伤口流血更多机会就更小了。”见阿狗还在犹豫,干脆站直了身子将弓弦拉开。

事已至此,阿狗想不答应也不行了,只好重新打火燧石取火。

战船的速度慢慢地缓了下来,阿狗暗暗计算着和快艇之间的距离,趁这个机会也好让受伤的桨手包扎、歇息。

快艇似是发觉有异,蓦地转弯开始逃逸。

阿狗忙重新将未受伤桨手分组,接着下令急追。

快艇上摇橹的毕竟只有两个人,虽然技术娴熟,人数上还是吃亏不少。此刻,两艘船距离越来越近。

箭枝间或射来,只是密集度远不如刚才那一波。看来张郃所料不错,连续的激战已令快艇上的箭枝捉襟见肘。

阿狗刚要将“纸火包”甩出,前面的快艇却突然一个右转弯,接着又是一个左转弯,然后又笔直前进。

阿狗怒骂快艇上摇橹手的狡猾,心底里却对他们的神乎其神的操舟技术暗赞不已。

张郃似有点支撑不住,嘴里发出轻微的呻吟声。

呻吟声传入阿狗耳内令阿狗心如火烧,再拖下去恐怕张郃连射箭的力气都快耗尽,无奈,眼紧瞅着快艇,待快艇又是两个转弯,猛甩手再次奋力扔出“纸火包”。

纸包落在了快艇上,张郃射出的箭却力所难及坠入江中。

快艇上的贼众欢呼雀跃,速度却丝毫没有减慢下来。

张郃一屁股坐倒,刚才一箭已用尽他全力,却还是功亏一篑,此刻,肩上简易包扎过的伤口因连续用力渗血更甚,上衣的前后襟全被鲜血染了个透。

阿狗难过地扶起张郃,一击无功已令张郃心力交瘁,看着阿狗只是不住苦笑。

阿狗干脆将整件外衣脱下来帮助张郃包扎伤口。“嗤”的几声,外衣已撕成碎片,阿狗手拿着碎布条,忽地脑中灵光闪过,忙命受伤歇息的桨手过来帮忙点火。

棉团又被点燃,阿狗又把身上的布衣脱下撕成长条形。布条被点燃了一角,火苗闪烁着不住往上窜动,直照得阿狗的脸亦通红。阿狗眼疾手快,“纸火包”一下子被布条包了起来,此时阿狗明显感觉到了传到手上的灼热。

火苗窜成火团,眼看就要将外层的布片烧尽。

一团火球自阿狗手中飞出直落向快艇。

快艇的上人还在张望着利箭从何处射来,火球却已飞至快艇的上方。

“嘣!”

火光冲天,映得江水一片血红!

追击战船的两艘快艇终于被消干净。

第二十五章 河北袁绍

战船从燃烧着的快艇旁驶过,江风席卷着热浪扑面而来,阿狗却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喷嚏,此刻的阿狗上身只剩下一件单衣,等一下说不定这件唯一的单衣也要保不住了。

阿狗持枪站到船头,远远地望着另两艘围而不攻的快艇。快艇和袁绍的渡船之间的距离稍微拉远了点,两艘艇各横在江中以侧面分对着袁绍和阿狗的船,若非另两艘艇已被破去,此刻可能会发动新一轮的攻击了。

袁绍那艘渡船缓缓地往江岸边驶去,此时的快艇好像把注意力都集中到阿狗的战船上而忽略了他们。

阿狗脸色骤变,脱口骂道:“哪个蠢材笨到要在这一带靠岸?这种地方若能停靠这般大小的渡船还要码头干吗?”阿狗因从小生长在汉水边的西城,像这样急速奔流的大江江底极不平坦,阿狗就曾亲眼看见过好几起船撞暗礁的惨剧。

张郃在船舱内将阿狗的话听得一清二楚,心情紧张之下连声咳嗽道:“码头还在下游数里处呢!这可如何是好?”

阿狗又怒骂道:“赶船的也够烂,居然被这么些破船往上游赶了这么些距离!”

话音刚落,挂在锦帆上铜铃声骤然变得密集,接着,两艘快艇一前一后拐着弯不停变换着线路往渡船冲过去。

眼看着快艇就要撞到渡船上,两艘快艇却突然原地在江中打转,与此同时,密集的箭雨如漫天飞蝗般将渡船笼罩。

渡船缓缓挪动着以避开快艇近乎疯狂的攻势,偶尔也会放出几箭聊作反击,然而却根本对快艇构不成任何实质性的威胁。

箭雨散去,快艇上伸出数块木板分别搭上渡船的船头和船尾,双方已陷入肉搏中。

渡船上一全身重甲将军模样的精壮汉子分外惹人注目。只见这人双手挥舞着两支狼牙棒左攻右击,冲上渡船的江贼鲜有能挡此人三合者。而众江贼却也彪悍,兵刃被格飞的俯身抄起散落在船上的长短兵器继续缠斗;被逼入江中的重新爬到船上继续战斗;即使是身受重伤的亦挣扎着用用兵刃投掷。

厮杀声归于平静,众江贼井然有序地撤回到快艇上,渡船上的袁绍部众亦无力追击,双方重复刚才对峙的态势,只是渡船重新又被快艇逼回到江心。

阿狗伸了伸舌头灰溜溜的缩回到雨蓬下。

张郃吃力地拍了拍阿狗的肩膀揶揄道:“陆兄该明白破船是怎样赶大船了吧?”

阿狗点了点头,半晌才道:“我开始有点佩服你家主公和颜将军了,那么厉害的四艘快船居然攻了数个时辰都被守得严严密密。”

张郃神色一黯低头不再言语。

阿狗很是奇怪,张郃既然神色黯然,内中或有不为人知的隐情。不过他既然不肯说,自己也不好意思刨根追问,只装作毫不留意将话题扯到了那威风凛凛地重甲将军。

阿狗道:“渡船上拿狼牙棒的是否就是张兄的顶头上司?”

张郃点头道:“不错,颜将军号称河北第一名将,武功超卓不凡。”

阿狗亦赞道:“我看他双手狼牙棒乱挥,双脚几乎没有移动过。”

张郃不由失笑,却不小心牵引到伤口,痛得抽了口气道:“颜将军不熟水性,船一摇晃他就头晕,所以他在脚上拴了两个大铁砣子,这样站着就稳些。”

两人正说着话,前方快艇上的传来了梆子声,原来不知不觉间阿狗的战船已驶入快艇的射程范围内,而快艇亦不敢怠慢以利箭来招呼他们。

战船上的众人似有默契般都低头俯身。

船顿时停止前进晃悠悠地江中飘荡,仅数息时间,快艇亦停止射箭。忽然间,对峙的双方换成了阿狗的战船和锦帆快艇。

所谓“人的名、树的影”,这两艘快艇虽不明白战船上是何方神圣领军,但是己方派出追击船只被轻易破去却是明明白白都瞧见了,直到现在为止船上的火焰还没熄灭,这或多或少带给了贼众不少压力。

阿狗也不敢让桨手划桨前进,刚才在远处见到的那一幕也让阿狗心悸不已,而且从刚才的情形看,这两艘快艇上所存的箭枝要远多于被烧毁的那两艘船。若过于接近,射出的箭枝威力凭空增添数倍可不是闹着玩的。

一时间,阿狗的船停在江中毫不动弹,两艘锦帆快艇却也不敢逼近,双方就这样静静地对峙着。

阿狗将上身最后一件单衣脱下,小心将最后一个“纸火包”包起来。

“阿嚏!”,精赤着上身的阿狗终抵受不住寒气。忍不住喷嚏连连。手下桨手中有识趣者将外衣脱下递给阿狗,阿狗忙道谢着把外衣披上。

张郃忙叫手下再拿几件衣服给阿狗披上,阿狗正要推辞,忽地想起这些衣服还可以派上别的用场,不由地脸上露出笑意。

好端端的一件衣服在阿狗的用力撕扯下顿时不成样子。张郃见状,讶然道:

“这件衣服虽不是锦衣华服,陆兄也不必把它撕碎吧?”

阿狗狡黠一笑道:“我要给他们来个真假难分。”见张郃还不明白,干脆挑明道:“我先把碎布点燃了扔出去让他们以为是‘纸火包’,多扔几个后他们肯定会麻痹大意,然后我再把真家伙扔出去,嘿嘿……谅他们也料不到哪个是真、哪个是假!”

张郃呆了一呆,才抚掌赞道:“陆兄真神人也……”

旁边不知哪个桨手咕哝了一句:“布裹着布的肯定扔不远,真假一看就看出来了……”

两人俱都怔住,想不到自以为天衣无缝的计划却被一个小兵一语道破,可笑张郃居然还夸赞阿狗“神人”。

阿狗忽地又堆起笑脸,吩咐船中各人将船舱内、雨蓬上的箭矢一一收集,然后又将箭枝纷纷折断只留箭簇,因箭簇或铁铸或铜铸,包在一起入手颇沉也就能够扔得远了。

阿狗对张郃挤了挤眼睛,猛地探头扔出点燃了的布团,接着又赶快把头缩回来。说实话,阿狗真想看看众江贼慌张的模样,可是快艇上的利也太厉害了点,若不小心和张郃一样挂掉,今日整船的人都休想保住性命。

远处果然传来了不大不小的惊呼声,阿狗得意地又朝张郃挤了挤眼,探头张望,却看得呆若木鸡。

只见两艘快艇在阿狗的假“纸火包”威逼下,纷纷朝着袁绍的渡船合拢过去,渡船倒也配合,没见任何交锋的迹象就让快艇倚仗过去,不多时,三艘船只相互间的距离仅余丈许,看起来就好像是阿狗的战船在对付三艘船一样。

阿狗被气得不轻,自己千辛万苦想出了这么个绝招就这么轻易地被渡船破坏掉,此刻,三艘船只挨得如此紧,阿狗手中即使有再多的“纸火包”也不敢随便扔了。千算万算,阿狗却漏算了渡船上袁绍等的战斗意志。

张郃也注意到这个现象,不禁愁眉苦脸道:“玩了,戏又唱不下去了。”

阿狗目露凶光恶狠狠道:“妈的,我就不信收拾不了他们……全速划船,今日就让我独闯黑三角!”

张郃脸色一阵羞红,毕竟现在渡船上袁绍众人比起阿狗来实在是太不仗义。

战船以最快的速度直向前冲,阿狗干脆又站到船头,一手持枪,另一手握着“纸火包”。“纸火包”外层的布层已被点燃,估计很快就会把里层的着火物点着。

迎面三艘船上纷纷响起鼓噪声,本来敌对的双方现在却好像成了一伙。

阿狗直叹息手中的“纸火包”,猛地挥手将它扔到江中。

对面的船上本来都已准备搭弓箭要射杀阿狗,看到阿狗手臂挥舞,齐齐惊叫乱作一团,“纸火包”的威力巨大,众贼首先想到的是逃命,哪还顾得上再拉弦射箭。胆小者甚至跳入江中以求能逃生。

情势一片大乱,渡船上的人也终于在此时抓住机会发动攻击。

战船赶到,阿狗奋力一枪刺出!

此战,百多名骁勇善水的江贼全然溃败。

战船缓缓停靠在渡船边。张郃虽已受伤,却还是在手下的搀扶下来到船头。

阿狗顺着搭出来的木板来到渡船上,眼前所见的景象却惨烈无比。

船是普通无雨蓬的宽肚渡船,若是船肚里挤满人的话可以搭载两三百人。但是,阿狗登上渡船首先映入眼帘的却是伏在船舷边上充当箭垛的无数尸体,这些尸体身上无一不是满身箭枝,显然,江贼的快艇发动箭雨攻势时渡船上的人是靠着这些尸体才得以保命。阿狗也总算明白为何自己夸赞袁绍、颜良守得渡船数个时辰时张郃脸上的神色会变得黯然。

阿狗只觉着腹中一阵翻腾难受之极,从小到大还没有看见过这么多尸体集中在一处。而前来迎接他和张郃的颜良却浑不觉有尸体存在似的,随意跨着尸身来到两人面前。

颜良笑得非常热情,阿狗却越觉着对他反感。

船尾甲板上“嗤”的一声现出一个小洞,里面率先钻出一个锦袍玉带、肃仪威容的之人。此人船上的密室中出来后迅速扫了周围一眼,接着将目光停留在阿狗身上。

颜良忙过去低声说了几句,这人听得频频点头。

这人待颜良说罢,龙行虎步地来到阿狗面前拱手道:

“汉车骑将军袁绍袁本初,谢过这位兄弟的援手之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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