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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戏三九之西城风云(56~60)

来源:三国游戏网作者/编辑:阿狗

第五十六章 沾衣奇图

阿狗顿时觉得心脏剧烈跳动,这声响听在耳中犹如战鼓在擂响,不由下意识地用手捂住胸口又随即放下。连串的举动让阿狗自己都感到有些好笑。

“清风轩又是哪里?”

阿狗正思忖之际,蔡瑁刚巧有此一问,而且连每一个字都和阿狗所想得一般无二。

“‘清风轩’是老汉的书房,就在前面的回廊处……”

赵老汉抖抖嗦嗦地说着,语气变得谦恭无比,连“老夫”二字都改成“老汉”了。

屋内蔡瑁等想是大喜过望,“腾、腾、腾”的脚步声立时传入阿狗耳内,接着是开门声,只不知究竟是谁出门而去。

阿狗正自犹豫着是不是该跟过去,却听赵老汉又是惊惧道:

“……大王……家父遗言,宝图藏于‘清风轩’,其他却并无片言只字,故小老儿至今不知这图到底在哪里……”

赵老汉见有人出门去找图,大概是担心找不到而把他当出气桶,所以就急急忙忙的把这番话一说,且心底已是怕极,所以自称的“老汉”又转而成了“小老儿”。

阿狗正暗喜自己未跟着去找宝图,屋内的蔡瑁却已气急暴喝道:

“……你这老匹夫居然敢消遣你家大王……”

赵老汉夫妇带着哭腔又是争辩又是发誓,可惜效果不是很大。屋外的阿狗只听见几下“啪、啪、啪”的耳光声,随即就是赵老汉夫妇的闷哼声及哭天喊地的求饶声。

阿狗几次忍不住冲进去,思前想后一番还是忍住冲动,此时若现身救人,先不说人能不能救到,弄不好将蔡瑁等逼急了抢着对赵老夫妇下毒手可就好心办坏事了。

“……两个老家伙,几天让你尝尝你家大王的手段……”

蔡瑁的声音复又响起,只是这一次的语气分外森冷刺骨。

阿狗暗骂蔡瑁心狠,连死去的自家姐夫的双亲都下得了重手,偏一时半会儿又想不出什么好办法来阻止他。正踌躇之际,蓦地,屋中“当啷”一声,一只铜质的脸盆掉落地上。

脸盆许是因赵家二老碰撞而掉落,这声响之后随即又是“哼哼哟哟”声。

蔡瑁等做贼心虚,赵家上下虽被他们完全控制,发出这么一声响声却也将他吓了一跳,只听他骂骂咧咧地又是一阵打骂。而屋外的阿狗听到了这响声却心头大动,眼珠骨溜溜一转悠,心中已有计较。

阿狗慢慢退了几步又偷偷溜到东厢房的后窗口,只一会儿工夫就从暗无灯火的家丁房内捧着个大脸盆溜了出来。

“当、当、当……”

偌大的赵府突然之间从不同的角落里传来了木棒敲击脸盆的声音。

阿狗仗着自己绝佳的轻身功夫,一手执脸盆,另一手操短木棒,身形不停地高低窜动在赵府前后的各个角落。阿狗怕这铜盆声还不够引人注意,特地粗声粗气变了嗓子喊叫道:

“不好喽……”

“不妙喽……”

“贼人进来喽……”

“贼人要调戏老夫人喽……”

不多时,阿狗已听到赵府外不断的嘈杂声。

令尹巷所居住的大多是豪门巨富。大凡有钱人家最怕的是别人图自己的财产,所以这些大家族除了有为数众多的家丁之外,有的还聘有武艺不凡的护院。夜深人静时分正是家丁护院警觉性最高之时,阿狗的破箩嗓这么一叫,顿时,整个令尹巷中已涌满了不同人家巡夜、值勤的的手下。

同为大户人家,贼人今夜能到赵家,明日、后日就可能到别家打劫。基于这个想法,巷子里的其他人家倒也算帮忙,此刻,最先赶来的已开始在敲赵府的大门。

阿狗不住喊着,眼瞅着大墙外的火光越来越亮、各色人等的嘈杂声、敲门声亦愈发密集,此时阿狗干脆乘着敲脸盆喊叫之际顺便将赵府的前后门给打开。霎时,整个赵府四处都是不同服色、手里操各式家伙的帮手,这些人嘴里直嚷嚷着要将贼人揪出抽筋扒皮,其声势连开门后早躲在一旁的阿狗都看得心惊肉跳。

赵府上下顷刻间已是热闹非凡。阿狗虽对自己一手促成的局面非常满意,只是由于担心赵家二老的安危而无心凑进去跟着起哄,待赵府门口的人悉数涌进后一溜烟地出了门。

出乎意料的是赵府门外并没有曹操先前乘坐的马车。

阿狗浑身一个激灵,马车不在此地,那么曹操等人离去时此处就不是必经之地。阿狗已无暇去考虑马车的问题,一个纵跃往蔡瑁拷问赵家二老的小院投身而去。

小院内外被火把照得透亮,远远望去,里里外外都挤满了人。阿狗暗自纳闷,看情形也不像是在小院内打斗,莫非发现了二老的尸体?一想到尸体,阿狗顿时一阵慌张,待加快步子到了人群外围后直使劲往里挤去。

里边突然传出了蔡瑁的声音:

“没事了、没事了……赵老先生和夫人都已安然无恙!”

人群中一下子爆发出阵阵欣喜声,更有人交头接耳互赞蔡瑁来得及时,救了赵家二老不说还力毙打劫的锦帆贼……

阿狗哪曾想事情会发展到这般地步,这些帮手本应该是来抓捕蔡瑁他们的,现在却反过来见证了蔡瑁“义举”。想想自己无意中替蔡瑁立了块牌坊,阿狗不由感到苦涩不已。

蔡瑁又道:“在下谨代表家姐谢过各位援手之德,但此事一了,蔡瑁定设宴相邀今日出手相助的弟兄,到时候再与各位痛饮一番!”人群中虽对话声不断,蔡瑁的声音却更高亢嘹亮,霎时就将嘈杂声悉数盖过。

众人齐声喝彩,因赵府现在的局势已被控制,人群接着渐渐散去。

阿狗对此事的原委虽知道得一清二楚,这时候若说出来,凭着蔡瑁乃蔡夫人之嫡亲弟弟的身份,被反咬一口的话恐怕陷入重围连脱身都困难了。正因为如此,阿狗亦不敢再作逗留,也只好随着人群往外走去。走了没几步,下意识地扭头往后一看,却见曹操、夏侯惇作随从状分立蔡瑁两侧,小院内躺着三具头裹红巾的尸体。红巾已碎裂不堪,不用说,蔡瑁随便杀了几个家丁后再毁以容貌,此事就算是天意无缝了。

地上大滩大滩的血迹直催发阿狗心头怒气,猛抬头,却见蔡瑁等三人脸上俱都浮着阵阵杀机怒视着他。

阿狗刚停下脚步,旁边不时走过之人却将他挤得直往前踉跄而行。四人就这样相互怒对着渐行渐远。

“一间客栈”内大部分客房灯火已灭,惟有阿狗和张任的房间还有亮光。阿狗走近时,屋内隐约的说话声登时冲淡了今夜本憋着的一肚子怒火。

“死小子,又输一盘了吧,记住,你已欠了我三顿饭……”

阿狗刚走到门口,正好听见庞统那略带稚气的粗嗓门在不可一世地吆五喝六着。

屋内共三人。刘表作普通文士打扮,正静静坐在一旁似考虑着什么,庞统则面朝门口跪坐在中间那张木桌旁,桌上放着一木质棋盘,另有一人坐在庞统对面,阿狗进门时此人正注视着棋盘冥思苦想。

推门声惊动了三人。庞统因正对着门口,所以最先发现阿狗进门,随即欣喜地叫了声“陆大哥”;刘表见到阿狗,表情似喜又带些许尴尬,只朝庞统对面那人努努嘴却不言语;阿狗知那人极有可能是袁燿,只是单看背影,此人不但蓬头散发,全身上下也是邋遢无比,和襄阳临汉楼上那衣着光鲜、趾高气扬的少年实在联系不到一块儿。

袁燿转过头来,看见阿狗后浑身一哆嗦,似想起了进门之人和自己有些过节。

阿狗走过去拍了拍袁燿的肩膀安慰道:

“不用怕,后将军马上会派人来接你了。”

袁燿惊疑不定地看着阿狗,忽然开口问道:“我好象认识你……”

阿狗点了点头:“绝对认识!”

“好象还很熟……”

“非常熟!”

“哦……”袁燿总算想起了阿狗是何许人,一个箭步冲过来直用双手抓住阿狗的胳膊央求道:“你上次骂我骂得好过瘾哟,弄得人家高潮一波接一波,求你了……”

阿狗不待袁燿说完,早一把甩掉他双手并一口回绝道:

“免了,你要是再吐出螃蟹样的唾沫,后将军非灌我三天三夜不可。”

袁燿一脸失望的表情还待央求,阿狗怕被他缠得火起真开骂遂他心愿,忙朝刘表行礼道谢,只是顾忌到他和袁术之间的关系,只称呼他为“刘兄”,刘表会心一笑,匆匆回礼后起身告辞。

送走刘表后没多久,袁术派了孙策、袁胤、纪灵、乐就四人前来。这四人或多或少心怀疑虑,待真的见到袁燿后无不大喜过望,纪灵、乐就更是千恩万谢直恨不得将心挖出让阿狗看个清楚。

不多时,屋内只剩下阿狗和庞统二人。

阿狗本想将庞统打发掉,庞统却直嚷着要和阿狗再下几盘棋过过瘾。阿狗除了认识棋子儿上的字之外哪会下棋,正推脱的时候屋外传来了轻微的脚步声。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张任神情带了些落寞走进屋子。

庞统见了张任马上一声不吭地收拾起桌上的棋盘、棋子准备离去,待收拾好后却失声道:“哎呀,陆大——叔的背上这么脏!”说着,伸出肉乎乎的厚掌帮阿狗拍了起来。

阿狗失笑不已,这庞统本待称他“陆大哥”,半途忽改口称“叔”,可见这小家伙对张任还不是一般的害怕。

庞统在阿狗背上拍了好一会儿,直拍得张任皱眉道:“什么脏东西要拍老半天的?”阿狗也是奇怪,让庞统停下后干脆把外衣脱了下来。

外衣后背处还有些湿湿的感觉,放在烛火下仔细看去,外衣表面纵横交错着淡淡的细线和大小不一的灰色脏迹。

阿狗随意拍了几下,沾在衣服上的这些线、块却无论如何也拍不掉。三人均大感诧异,阿狗就待将外衣随手扔在一旁,却见庞统一把抓过衣服又细细端详片刻,然后才自言自语道:

“这是图……这是图……”

第五十七章 士元之谋

“这是一幅图……一幅充满玄机、奥妙无穷的图……”

庞统手拿阿狗的破衣翻来覆去看个不停,嘴里喃喃自语说着令阿狗和张任心脏猛跳的话。

二人左右包抄而去各将脑袋搁在了庞统的肩上,三个头六只眼瞪着衣服上那似线、似路又似河流的线条,耳中却全是“扑、扑”的心跳声。

庞统又好奇又兴奋地指着“宝图”亢声卖弄道:

“看到这周围八个方块了么?每个方块里都有两条黑线吧,嘿嘿……猜猜看这是哪里?”

“笃、笃”两声,庞统左右脑门上已各挨了阿狗二人的响榧,二人随即又各叉住小胖墩的咽喉大力摇晃,直晃得庞统直摆双手乱喊一通。

阿狗狠声道:“说!”

张任阴声道:“说不说?”

庞统揉了揉脖子对阿狗道:“陆大哥,难道你不怕我庞小帅哥撬了你马子?”

二人举手作势,庞统忙尖叫道:“纪南纪南……”

阿狗、张任虽隐隐猜到衣服上沾的可能是纪南的城图,但是由庞统说出还是让二人激动不已。庞统话音未落,阿狗已紧紧抓住他衣领道:“真是纪南?”

“切……”庞统甩掉阿狗之手洋洋自得道:“……我说纪南就不会是纪北……若整张大图代表一座城池的话,八道城门就是这些方块——荆州城也只有六道门,这八道门的除了纪南城还会是其他的城么?”

张任听得连连点头,阿狗却直摸着脑袋不解道:“纪南城怎么会比荆州城的门要多呢?”

庞统伸了伸腰道:“我的肚子在‘咕咕’叫呢,陆大哥若能去弄些吃的来,我庞士元倒是愿意受累跟陆大哥仔细说说这纪南城……”

阿狗叉开五指晃道:“新鲜的肉饼要不要?”

庞统忙把头一缩:“说了,我说了还不行吗?”

“……纪南城其实是民间的说法,意思是在纪山之南,而正式的名称则是郢都……”

阿狗大讶,郢都是纪南城的话怎么石城亦称郢呢?究竟是自己弄错了还是胖墩搞错了?

“……郢都的范围很广,楚国时南起江陵北至石城都属郢都,石城为别邑、江陵乃楚船官地及行宫,真正的郢都就是这纪南城了。郢都被秦国所占后被分成江陵县和郢县,后来就把现在的石城称郢,”

“……纪南城位于江陵以北约十里处,共八座城门,每座城门各有三个门道。这座楚都城的规模要比现在的荆州城还要大,荆州城南北长约三里,东西约八里,整个城墙大约在二十多里,而纪南城的城墙要三十多里长。”

庞统边侃侃而谈边指着沾在衣上的图比划着,阿狗和张任则不住点头。只见庞统说着话,手指已点到图上位于东南向处。

“纪南城的规模如此之大,最后却被秦将白起攻破后一把大火烧成废墟,此处本为楚王宫,现在只怕和其他的废墟没什么两样了……”

阿狗嗓子发紧道:“这里就是藏宝处了……”

庞统“咦”了声道:“陆大哥真好眼光,想必是看出此地机关重重吧!”

阿狗晕晕道:“机关啊,我看出了一点点……”忽地想起张虎曾派数拨手下前去纪南城而不得回,忙改口道:“……从这一点点中可以看出这机关着实不简单,若有不小心的地方,再多人过去也是送死。”

庞统直点头道:“机关虽不简单,我庞士元也不是吃素的,陆大哥放心,这机关包在我身上了!”

阿狗感动地差点要抱住庞统,待张开双臂后忽变换着拍了拍他肩膀道:“也罢,这次就让士元多一个锻炼的机会……”

张任在旁哪还忍得住,阿狗话未说完,他人早已抽笑着扑倒在桌子上。

三人正待商量何时往纪南城一探,却听门外传来轻微之极的脚步声。

阿狗朝张任打了个颜色,张任哪还有不明白之理,早知机将衣服扔到了床底下。

果然如阿狗所料,来人正是便装的刘表。

刘表的神情一如张任刚进屋时般有些落落寡欢,待见了开门的阿狗后只礼节性地勉强挤了些笑容,然后魂不守舍地低头往屋里走去。

阿狗有些莫名其妙地看着刘表,若说这副丧气样子是为了袁燿都已经被其父接回,再懊恼也不至于这副模样吧,莫非……阿狗心中一动,关上房门后朝庞统点了点头。庞统怔了一下,随即亦点头示意明白。

刘表坐定后依旧是浑浑噩噩的样子,连庞统端着茶水递过去也一时半会没醒转过来,最好还是阿狗用力咳嗽才将他的魂给召了回来。

庞统恭恭敬敬道:“刘将军请用茶!”

刘表像是才发现庞统般接过茶道:“哦,士元还在啊!”

庞统施礼道:“将军莫非有什么心事不成?不妨说来听听,陆大哥、张大——叔还有我庞士元定会帮将军分忧。”

刘表甚是诧异地看了阿狗一眼,阿狗忙用眼色给他打暗号。说起这假名,不是阿狗不愿向庞统透露,只因为水镜先生师徒以及董和都当他是陆灵,若要说清楚的话还是当着他们三人的面讲出来为好,象现在这种情况,一旦被当场拆穿,双方引发的尴尬事小,令到庞统乃至水镜先生和董和怀疑他的为人则太过不妙了。

这些想法刘表当然不会明白,不过这眼色的意思还是懂的。于是,刘表顺着庞统的叫法摇摇头道:“这事士元和你陆大哥、张大叔帮不了的。”

阿狗忽道:“刘将军莫非要回襄阳么?”

刘表猛地惊骇抬头,却见阿狗嘴角现出淡淡的弧线,这神态再加上那句骇人之语,在刘表看来愈发觉得阿狗高深莫测。

阿狗还是那抹淡笑,只是语气渐渐转冷道:“将军若要回襄阳就请便,缺了刘将军,在下自信凭我兄弟二人还不至于枉送性命!”

张任也明白了阿狗这话里的意思,遂加了一句道:“只怕刘将军此刻收手,别人缺未必能领情……”

刘表的镇定功夫再好,现下被阿狗和张任一言一语这般抢白也经受不住,额头上的汗珠马上一颗接着一颗往下掉落。

庞统搞不明白这荆州之主为何在阿狗、张任面前变得象泥人一般全无脾气,由于不清楚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只好傻愣愣地看着三人。正有些不知所以然之际,张任来到他跟前小声道:“走,一块尿尿。”

“我尿不出来……”

话未说完,那胖乎乎的身子一转眼已被张任夹到了门外。

刘表紧盯着阿狗道:“你怎会知道我要回襄阳?”

阿狗冷冷道:“这么说来,在下不幸言中喽?”

刘表的眼神慢慢凌厉起来,而阿狗却丝毫不惧地和他对视着。二人就这样足足对峙了一盏茶的时间,最后还是刘表先自叹息道:

“本将军实在是有不得已的苦衷,这事还望阿狗将军多多担待。”

阿狗脸色稍霁道:“非是在下不体谅将军。刻下江陵正是风云际会之时,将军就这般离去,只怕最后你我双方都要栽到蔡瑁手中。”说到这里,阿狗见刘表脸色有些阴晴不定,遂加斟字酌句道:“再说,蔡瑁此人禽兽不如,连自己的亲姐也要算计,在下实在是怕将军回到襄阳之后只剩下挨宰的份啊!”

刘表听了此话后手背上的青筋猛地突突跳动。阿狗心喜,这招果然管用,若好言相劝也真不知他的尾巴要翘得多高。于是,阿狗就一五一十将今夜所见所闻选一些能刺激他的细细说出。象蔡瑁替曹操搭线之事更是大说特说,当然,自己后背沾上宝图一事只字未提。

一席话说完,刘表已连续拍桌十次还多,且嘴里除了大骂蔡瑁无耻之外更是主动提出留下来对付这无耻之徒。

阿狗大喜,看来刘表真是对蔡氏动了真情。以他的风韵、气度,本身就情意切切,若再施展一番手段还怕蔡氏飞出掌心?到那个时候再想生擒蔡瑁简直是易如反掌了。

送走了刘表,阿狗登时仰躺到靠椅上伸了个长长的懒腰。今夜收获颇丰,以此刻之心情愉悦,现在就睡说不定能有一个好梦吧。

门打开,出乎意料的是庞统也跟在张任后面走了进来,待到了阿狗身前后恭敬行礼道:“士元见过阿狗将军。”

阿狗一愣,旋即明白是张任所说或是刚才在外边得张任准许而听到的。看庞统并无半分不快之意,阿狗也就放下心来,待招呼庞统坐下后言明还是以陆大哥相称,一则在外人面前保密,二则自己也确把他当小弟看待。一番话直说得庞统既高兴又得意,脸上尽现纯真无邪,看得连张任都提出让他称呼张大哥。

庞统双手乱搓鼻尖冒油道:“陆大哥真好,噢,张大哥更好……”

二人相顾莞尔,看来,这小胖墩对张任的畏惧之心一时半会还难去掉。

庞统又道:“陆大哥若要对付蔡瑁,我庞士元其实有更好的办法!”

庞统微微一笑,本来有些臃肿的小脸此刻在阿狗和张任看来却像是发散出一层眩目的圣光。

第五十八章 惊天大计

庞统的说不疾不徐,嗓音中还夹带着未脱的稚气,但是听在阿狗和张任耳内却觉得字字珠玑句句良言。

“蔡瑁既为襄阳大户,他的势力强大与否还不算很重要,更为关键的是当地豪强、百姓的态度。刘将军初来荆州,所带仅随从数人,之所以能平宗贼之乱,正是由于襄阳蔡家的支持并在蔡家游说下使得大批豪门亦表态追随。豪门、名士,自古以来都是各方刺史、太守争相结纳的对象,刘将军还曾亲自想邀家叔庞德公出仕,家叔和蔡家甚是友善,然刘将军相邀却被其婉拒。这也正是刘将军最忌讳蔡瑁之处。”

“及至荆州宗贼之乱平定,刘将军命蔡瑁领竟陵太守而意图将蔡家在襄阳的影响力降至最低。本来,刘将军这招使得极妙,而蔡瑁一方面派家将、随从先期抵达竟陵作出要上任的样子,另一方面却一直装病迟迟滞留在襄阳。这招更狠,众豪强眼看着蔡瑁‘重病’却还被刘将军催逼着赴任,心下不可避免地对蔡瑁心生同情。一时间,襄阳城里城外到处是结纳豪杰、私募家兵的景象。”

“如果说对刘将军和蔡家在襄阳的势力作个比方的话,刘将军就好比水上浮萍,空有枝叶而无根须,蔡家则是参天大树,仅襄阳一地的势力就犹如盘根错节数不胜数,更何况还有遍布全荆州的儿女亲家。所以,刘将军即便在荆州城能拿下蔡瑁也不能说已经完全控制了襄阳,相反,若消息走漏而引发更大规模的宗族叛乱,那么荆襄等地连仅有的表面升平也将不复存在!”

庞统越说越激动,越说嗓门越大,待说到最后一句更是唾沫星子飞溅,阿狗坐在侧里转头偏望,那厚厚的双唇一张一翕喷涌出的乳白色气泡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在摇曳之火映衬下直让阿狗疑是天界神人下凡般蔚为壮观。

庞统停顿下来观察了一下阿狗和张任的反应,见二人都听得非常入神,不由润了润嗓子继续兴奋异常地涕沫齐飞。

“基于以上分析,若以荆襄局面而论,生擒蔡瑁要比干掉他为好,一个听话的蔡瑁就好上加好了。不过,师父曾说蔡瑁乃豪雄之身家又心怀称霸一方之野心,要怎样让他听话,对两位大哥来说难度高了点……”

庞统不住“嘿、嘿、嘿”如奸笑般不住扫视阿狗和张任二人,面上自得之色更深了几分。

阿狗倒也沉得住气,先是打量了一番庞统,然后才满怀“好意”道:“士元乃绝世美男子,不过,你的脖子若被你陆大哥捏细了几圈,不知以后会不会有美女看得上你……”

庞统皱眉道:“陆大哥这招可真是阴啊,把我脖子捏细后你想做天下第二美男子吗?”

张任奇道:“天下第二?那谁是天下第一?”

庞统一指自己的鼻子傲然道:“当然是我庞统庞士元喽!不过,陆大哥若用了‘卑鄙’手段后就是张大哥天下第一了……咳!”说完,庞统还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好象对自己将要失去天下第一的头衔遗憾不已。

旁边的张任听到庞统说出“卑鄙”二字后早就捧腹大笑,待庞统叹气时,那幅摇头晃脑的做作样亦将另一边的阿狗逗得暴笑连连,而庞统自己则左右看着狂笑中的二人,到最后也忍不住跟着发出一阵噱笑。

三人中庞统最先停下笑声,阿狗和张任也确实想知道他究竟有什么高招,此时亦停下笑声作倾听状。

庞统表情严肃一字一句道:“事关荆州之安定,故此事须由刘将军出面。具体而言,只要刘将军和蔡家联姻即可!”说到这里,庞统见二人一脸愕然状,忙又补充了一句,“听说蔡瑁寡居的小姐就在江陵,二位大哥不会不知道吧!”

阿狗还是有些不明白地问道:“刘将军和蔡家联姻之事我也想到过,但这联姻真如士元所说的有这般奥妙?”

庞统道:“联姻之后,刘将军至少在名义上是蔡家的姑爷,他和蔡瑁再怎么闹也只是家务事,还不至于将襄阳搞得天翻地覆。”

张任笑着插话道:“刘表可以划出些荒地作为聘礼,再把蔡瑁的那些屯兵庄园一股脑当嫁妆接受过来,此事若能干得快而狠包管别人放不出半个屁来。”

阿狗亦展颜笑道:“义兄倒是替刘表做的好买卖。横竖蔡氏对刘表心有好感,你我兄弟二人干脆做个现成媒人,到时候刘表总归要意思一下。”

张任谑笑道:“我只要刘表请我喝杯喜酒,想必兄弟也是这个意思吧。”

阿狗笑骂了几句,屋内顿时又是一片轻松的笑声。

阿狗还想接着问庞统关于沾衣之图之事,无奈因那士元开始呵欠连连而作罢。

庞统走后,张任看着门外深有感触道:“士元毕竟乃出身望族,小家伙人又聪明又得明师指点,以这个年纪而言恐怕他可称得上‘天下无双’啊!”

阿狗点点头旋即又摇摇头道:“恐怕还有一人能和士元比肩……”

“哦?”张任饶有兴趣道:“士元的见识、想法有时连我都有些自愧不如,这样的孩童居然还有一个?”

阿狗想起了汉水之畔的诸葛玄叔侄三人,潦倒、落魄的诸葛玄,彬彬有礼而又一脸睿智的小亮,无辜被撞伤的均儿,他们三人现在可一切安好?

张任默默地听着阿狗将小亮叔侄三人之事娓娓说来,阿狗脸上那淡淡的哀愁无意中也感染了他,待阿狗说完,二人自是一番唏嘘。

门“吱呀”一声而开,庞统探出半个脑袋问道:“小亮是谁?”

二人正担忧着小亮他们前途的安危,庞统蓦然出现着实将二人吓了一跳。

庞统似从未看见过二位大哥受惊吓的样子,此时已是“咯、咯”笑个不停,直笑得二人面面相觑脸脸青红才止笑道:“两位大哥去纪南城之前记得要先买些祭品,纪南城东北处有‘庄王台’,昔年楚庄王于此台宴请诸侯而被公推为盟主,这次你我三人探纪南前先拜祭一下庄王为好,一来缅怀这位霸主的不世伟业,二来请庄王保佑吾等探得藏宝之处。”

二人点头答允,庞统见状又问道:“小亮究竟是谁?”

张任笑道:“小亮可能是这世间唯一和士元年纪相仿而才智又能和士元一较高下的少年,将来群雄中谁若能得你二人相助,这天下起码有一半是他的了。”

庞统大感兴趣道:“是么?这世间居然还有能和我相提并论的同龄人,有机会倒要和他切磋切磋。”

阿狗忽板起脸道:“将来士元若是打主意打到张大哥的益州,小心张大哥打你屁股哦!”

张任配合着阿狗做了一幅怪脸,吓得庞统怪叫着把门重重掩上如飞溜走。

阿狗怔怔看着还在轻轻颤动的木门,忽地轻叹道:“日后士元莫要入益州才好……”

张任奇道:“我本以为你在和士元开玩笑呢……”

阿狗强笑道:“我只是心里突然有一种不祥的预感罢了,希望是我胡思乱想吧……”

说罢,二人齐沉默不语,半晌才听张任小心翼翼道:“若说将来之事,兄弟怎知愚兄还在益州呢?”

阿狗闻言已知道张任的意思,遂正色道:“我和义兄一见如故、肝胆相照,我做梦都想和义兄日后能一齐并肩作战,只是我若开得口后,义兄若是答应则未免对主公刘璋不忠,若不答应又未免不义于我这兄弟,如此两难境地,我又怎忍心陷义兄于不忠不义?”

“好兄弟!”

兄弟二人四目相对,眼神中尽是真挚、信任之情。

二人正准备分头就寝,张任忽想起一事而将阿狗唤住。

张任神色凝重地对阿狗道:“今夜我去过对面的珠宝店……”

阿狗自和张任结义以来哪见过他正经成这个样子,闻言心里“咯噔”一下,司徒姑娘还托其探听身世,莫非身世未探清楚她却已发生意外?

张任继续道:“无意中我偷听到那位司徒姑娘和人对话……兄弟你千万要支持住!”张任这么一说,阿狗反而一颗心放了下来,这番言语的潜在意思无非是司徒婵出身不正、来历不明抑或是心怀叵测,天塌下来也就是喜欢别的男人,自己虽说对她有那么些意思,不过还未到为了她要寻死觅活的程度,遂安下心来静听张任说将下去。

“司徒姑娘正和她义父实施一件惊天地、泣鬼神的大计,计划的核心是以美色挑动董卓和吕布的父子关系进而诛灭董卓……这个计划的详细情况我还不是很了解,但现在可以肯定的是——以身相诱董卓、吕布的就是司徒姑娘!”

阿狗顿时如遭五雷轰顶,刹那间,脑子里已是一片空白。

第五十九章 庄王台祭

庄王台坐落于纪南城的东北隅,相传春秋时楚庄王为安抚各惶惶不安的诸侯而修筑此高台并与此台设宴相邀。这“一鸣惊人”的楚庄王在席上不但口才了得且言语、举止谦虚异常,席间被各诸侯共推为盟主而名垂青史。

庄王台虽见证了楚庄王的绝世霸业,但是整个台的气势却并不宏大。台的高度仅两丈出头,长十丈而宽度却几乎少了三丈。数百年一晃而过,经过风吹雨打日晒霜雪,此刻的庄王台显得有些破败,再加上夕阳西下,地上斜影衬出的木台更显得落寞不堪。

庞统站在台下抬头仰视这曾经代表着荆襄楚地辉煌、荣耀的标志,一时间,整个人竟似痴了,连站在他两侧的阿狗和张任也被他这种情绪感染,只无语默默分立在旁。

阿狗虽眼望着庄王台,脑子里却一直想着昨晚张任所说的司徒婵之事。董卓废少帝、烧洛阳、残害百姓,所干得坏事罄竹难书,凡稍具正义之士无不想啖其肉、寝其皮,连数次想加害于自己的曹操、袁绍等人亦曾会盟讨董,最后却仍是功亏一篑。想天下豪杰志士之辈多如过江之鲫,到头来却要靠司徒婵牺牲自己以期扳倒董卓。对比自己,连身世都未能替她打探清楚,心里不由泛起妄为七尺男儿之念。

张任却在想着如何向刘璋交待此次江陵之行。因临出发之前刘璋及其父益州牧刘焉皆对张任抱有很大期望,除了计划中的联络阿狗之外还担负着打探江陵城防、兵力部署方面的重任,却不料由于阿狗的关系反使他相助刘表谋划江陵起来。张任此刻最矛盾之处就是全力助刘表抑或虚于应事的选择,刘表若得江陵势必身处漩涡之中,相应的西城的负担就要减轻许多。想来想去,张任总觉得此次若不出全力会对不住自己这位兄弟。

三人各有所思,出奇的三人在一起还是首次出现这般安静的景象。过了片刻,还是庞统最先回过神来招呼二人同上庄王台。

庄王台上凌乱不堪,四个角上的只是光秃秃的几根柱子,顶棚却无半点踪迹。台沿四周偶尔会露出的一段细木外哪还有半分围栏模样。

庞统挥动双手指挥其余二人设坛拜祭,那口气、模样还真象足了战场上指挥小卒的领军将军。阿狗和张任相视苦笑,和这小子越熟越觉得他差遣人的本领不凡,二人从今早开始被他使唤着买这买那,还不许吃肉、必须洗澡,若非阿狗迫于时间无多,称小胖墩之心三日后来此拜祭最佳……

二人照着庞统的比划正各自低头拣选合用的板材之际,不知怎地,只听“砰”一声,两个头已结结实实撞到了一块儿。

阿狗歉意地朝张任笑了笑又继续往别处去,独留张任摸着被阿狗撞鼓起的额头,心下直纳闷怎么阿狗会不觉着疼痛,最后的结论是阿狗比他略高,而阿狗的撞击处是脸皮,因比较厚而没有任何感觉。想到此处张任也就释然。

二人只一转身没几步路的工夫,只听又一声“砰”,这一次连阿狗亦吃痛失声捂着头倒退几步直愣愣看着张任,张任也绝,两次相撞都是同一个部位,额头上的肉包已足足有半寸多厚,此刻正一边揉搓着像是竖起来的独角乌龙块,一边张大着眼睛瞪着阿狗道:

“你好象撞了我两次了!”

阿狗皱眉道:

“我也一样啊……再说第一次是我表示歉意的,怎么说这一次你也应该表示一下了吧!”

张任一幅“怕你了”的样子道:

“你先保证一下,保证不再朝我乱撞!”

阿狗刚要争辩,却见庞统正闭着眼睛一步步朝二人走来,瞧他表情严肃而凝重,哪还有半分嘻笑神色。此时张任也发现了庞统这副怪模样,不由和阿狗对视一眼,均感事情有些迷离起来。

庞统张开双臂跌跌撞撞来到二人跟前,待手触到阿狗的衣服后才睁开眼。

阿狗和张任几乎同声问起缘由,庞统却并不答话,只四下里打量着这方圆不过数十丈的庄王台,边打量,手指还不时一张一曲直似得到高人般充满了神秘感。

庞统的样子越是神秘,阿狗和张任的好奇心就越大,二人好几次把嘴张开,临了却怕打搅他而生生将话吞回肚子。等了好半天工夫又见庞统开始眯着眼开始喃喃自语,自始至终双眼也未向二人瞟过一次。

张任有些不耐烦起来,日影西斜,若到了天黑时分怕是要祭祀不得,难不成今日就这么浪费掉……

庞统依旧不紧不慢地思量着,就在二人快受不了他时,却见庞统忽地抬起头,脸上不住闪动着智慧的光芒。

阿狗大喜过望,一把抓着庞统的肩膀直摇晃着让他说个究竟。庞统微微一笑,一幅得意之极的神色道:“这次真是天助你我三人!哈、哈、哈……”

张任冷晒道:“在这破台上站了半天就冒出这句话啊,没别的了?”

庞统倏地止住笑声正色道:“非也非也!庄王台上的只是一些玩具而已,若是认为我庞士元在考虑这些破玩意那就大错特错了!”

“此处台上的这些破烂看似简单而杂乱无章,其实却暗含阴阳八卦之理……噢,陆大哥不知道什么是阴阳、什么是八卦吧,以后有时间再慢慢教你……总之,在这台上走路若光顾着低头看来看去,说不定走着走着就会摔到台下去。”

阿狗咬牙切齿道:“怪不得要闭着眼睛走路,怎么会摔不伤你!”接着懊恼道:“我怎么会没想到把这些烂木给踢飞掉……”

庞统乐呵呵道:“就是啊,你也把眼闭上或者干脆把这些烂木头踢飞掉不就没事了嘛……不过战场上碰到这种地形就麻烦了,陆大哥回西城后快快让手下儿郎练就两条超级无敌踢石裂山腿,啊——哈、哈、哈……”

阿狗猛地双目放光,浑不顾庞统和张任放肆之极的笑声,只盯着四周那些烂木、破柱扫视不停,待扫了几圈,庞统笑声已停,阿狗乃郑重道:

“士元,这玩意你定要教我!”

庞统先是被吓了一跳,继而颇为感动地点点头应道:“陆大哥放心,有些地方我还不是很懂,到时候我会跟师父说一声,总之让陆大哥学到超过我为止。”

正说话间,蓦闻远处蹄声大作,马蹄声中还不时夹杂有马的嘶鸣声,显见这拨人马目标就是此地。

三人面面相觑,不知这拨不速之客究竟是何方人马,最后还是阿狗反应快些,待一把抱过庞统后使了个眼色给张任,张任会意,同阿狗双双跃下庄王台径直掩到了台下丛生的废墟中去也。

不多时,马蹄声已在近处且蹄声越来越缓。三人相顾骇然,莫不是这彪人马专程冲他们而来?想想也难怪,从一早起床开始,大白天洗澡、中午时分更衣、大肆采购香烛,这些事哪一样不是极引人注目。更为离谱的是由于张任所带的钱已所剩无几,庞统还特地和张任二人大摇大摆地往荆州城内的亲友家中挨家挨户借钱,这般招摇法也难怪会惹来这么些麻烦。

“得、得”的马蹄声越来越近也越来越慢,阿狗侧耳倾听,单只马匹就在二十以上,此外还有些掩在蹄声之后的脚步声,声音虽几不可闻,却也休想瞒过数度恶战后功力已突飞猛进的阿狗。

阿狗细细盘算一下,随即低头叮嘱庞统不可妄动,小胖墩为了他卷到这件事里来,必要时也只有自己出面将人引开,至于张任,阿狗知道跟他说也是白说还不如不说。

阿狗正盘算着等对方接近时来个突然袭击,不料马蹄声中隐隐传来说笑声且中间有几人的说笑声还颇为放肆。

三人藏在废墟后互相对视了一眼,皆看出另二人眼中满是诧异之色。自白起拔郢,而后秦分郢都为江陵县及郢县,纪南城这历经四百多年繁华的楚之古都就一直这般荒废着,要说这些人是跟踪阿狗他们而来倒也说得通些,但此刻听他们说说笑笑,分明就是熟门熟路又或者根本就是驻扎在此地……照张任的说法,张虎曾经派人来过纪南几次,最后却都是有来无回,而纪南则在外人看来越发的扑朔迷离,莫非这其中都是这些人搞得鬼么?

“唉,老金!你老小子头巾掉了都不去拣……”

人群中蓦地传出这么一声,这人许是头领模样,说话的嗓门挺大嗓门也不小。

那叫老金的答应着下马去拣头巾,旁边的人开始将话题扯了过来。

一人道:“老金,昨晚把裤腰带忘在荆州城的窑子里了吧,怎么头巾从腰里掉出来啊!”

另一人道:“老金是把头巾当腰带,今晚好去勾引小寡妇去!”

又一人道:“蓝缎子衣裤再加上红腰带,包管小寡妇爱死老金了……”

接着是一些更不堪入耳的话和淫邪的大笑声。

阿狗明白过来,这拨人既然包着红头巾,锦帆贼的可能性就有十之八九了,只是锦帆贼栖身此处,却不知那些机动性极强的双橹快艇又泊在何处,若能找到快艇的话干脆将消息故意泄漏给张虎,如此一来也好让江汉一带的过往行商少担点心。

正思忖之时,阿狗忽感觉背上有些痒痒的,原来是庞统躲在他身后用手指在划来划去。阿狗暗笑,这小子毕竟年纪还小,此时还未完全脱离险境而行事倒开始肆无忌惮起来。阿狗正待向张任示意让他提醒一下庞统,却觉得背上分明是庞统在以手写字。

阿狗闭上眼睛仔细体会着,待庞统写完,阿狗猛地转过头来几乎失声叫出,只因庞统在他背上的几字依稀是“蔡勋,蔡瑁之弟!”

第六十章 认贼做友

阿狗瞪大着眼睛怎么也想不明白为祸江汉一带的锦帆贼会是蔡瑁的人,怪不得昨晚曹操等会装扮成锦帆贼模样,原来这本就是他蔡家的老本行。阿狗忽地有些不安起来,竟陵在石城以东,而蔡瑁的人马却出现在石城以西的江陵,且观之这纪南城似是其巢穴——不但是掳掠过往行商之处,更似伏兵突袭江陵之所。张虎的手下数探纪南而不归,民间早已有鬼神作祟之谣传,而江陵方面若是疏于防范,恐怕大半个荆州尽入蔡瑁掌中矣……想到此处,阿狗嘴角掠过一抹笑意,所幸今日误撞之下窥破这锦帆秘密,只要稍后给张虎一点暗示,蔡瑁的这些家底可就拱手让人了。另一方面来说,自己有助刘表取荆州城之意,但此刻荆州城有落入蔡瑁手中之虞,也就只好便宜了张虎。

这一波人马共百余人诈诈唬唬从阿狗等人身边经过。许是在纪南城中不会有人出现,人马中偶尔传出一些放肆的说笑声也未听见蔡勋出言阻止。而这些人也终究是杂兵、家丁之流装扮成的贼人,一路上甚至还有谑笑、打闹之事,弄得匍匐在旁的阿狗直摇头暗叹,待一众人等走光而不闻话语、脚步声响,天色也已渐渐暗了下来。

小胖子倏地直起身呼出一口大气,嘴里还连声叫唤着,以他这个吨位的小孩子来说缩紧身子一动不动也算难为他,阿狗虽怪他叫得大声,却也不忍出言斥责,只帮着他拍去身上的尘土,另一边却只打眼神暗示张任。

张任见阿狗看着他直甩头,虽明白是阿狗要他帮忙“对付”庞统,一时半会儿却想不明白该帮些什么,所以也只好打着哈哈说着天气如何如何的。阿狗一喜,赶紧说道:“天暗得真快,看来,庄王是祭不了了,不如义兄先带士元回去……”

庞统似已明白阿狗的用意,遂摇头道:“不可,陆大哥不曾进入过纪南城,此番若冒冒失失跟踪这班地头蛇,说不定人还未找着就……”

阿狗笑着拍了拍庞统的肩膀,暗中却朝张任一努嘴,张任会意,也不管庞统愿不愿意,搂他直说要带他尿尿去,庞统虽抗议说尿不出来,到底还是拗不过张任。转眼间,二人已不见了踪影。

此时的天色约莫只能看清方圆十丈左右的范围,若再远些的话只剩下暗影一片。

阿狗并不慌张,略一思索,接着凭记忆循着适才一众人马的方向摸索而去。

只一忽儿工夫,前方又有隐约的说话声。阿狗暗喜,一方面注意隐藏好身形,另一方面则加紧朝人声处掩去。

纪南废都果然是有名的废,到处都是废木、废石、废砖、废瓦。尽管阿狗对自己的轻身功夫颇为自得,但为了提防踢到这些废杂碎也不得不走几步再跳几步,如此一来,待到了方才听到有人语处时,不独人影,连那些马匹也不见半根毛鬃。

阿狗停下身仔细打量周遭。停身处是一条宽阔的街道,地上的铺就的青砖表面已满是苔痕,显然这条街道并不是蔡勋等必经之路。街道的两边则是望不见尽头的屋宇,只是这些房屋除了依旧竖立的廊柱以及尚有的几根大梁之外已很难再称其为“屋”。房屋内、还有街上的青砖缝隙间皆是一蓬蓬的杂草,这种地方也很难看出是掩藏人迹之所。

蓦地,几下极轻微的流水声吸引了阿狗。阿狗忙凝目四望,目光所及处无非是些残壁、废墟,哪有半点小河、溪流的影踪?

阿狗满腹狐疑信步来到一间破屋内,呆呆站了片刻却是理不出个头绪来,虽有不找出蔡勋不罢休之念,却也知道天色愈暗希望愈渺茫。

屋内也看不出有什么可疑之处。无奈,阿狗转身出屋,却不料心神恍惚之下脚下踢到一物,顿时,“咣当”声大作,原来是地上叠放的几只陶罐在不经意下踢倒碎裂后发出的响声。阿狗大骇,急速蹲下身子并凝神留意四下里的动静,奇怪的是这么大的声音却依旧引不出半个人影。

阿狗怔怔盯着这些破陶片,正考虑要不要把这里剩余的陶罐、陶碗等统统砸碎以引起蔡勋的注意,不料,耳中却传来高手急行所特有的衣袂带出的风声。来人武艺不弱,单这份轻功就不在张任之下。阿狗心头凛然,直至来人接近后微“咦”一声始觉此人正是张任。

张任乍见草丛中伸出一脑袋还真被吓得不轻,待阿狗到得近前兀自拍胸喘气。阿狗也不废话,一五一十将观察所得说了一遍。张任听后亦眉头大皱,一时无着之下径直往适才阿狗藏身处的破屋走去。

阿狗忽想起张任本是护送庞统离去的,这么短的时间内不会这么快就已来回荆州一趟的罢。想到此处不由脱口问道:

“士元没事吧?你有没有亲自送他回客栈?”

“噢,我送他到大路上之后就让他自己回去了……”张任蹲着身子似在研究什么,连回阿狗的话也懒得站起来。

张任回答的轻松,阿狗却是没来由地心头“咯噔”一下,忍不住想要埋怨几句,却知道若非张任急着来助自己也不会就这么将庞统丢在路上。而事已至此,多说亦徒伤兄弟情谊,惟有祈求老天保佑士元不要出什么事才好。

一阵风吹过,周围枯黄的杂草顿时一片“沙沙”声,在一边胡思乱想的阿狗听得这声音更添了几分对庞统的忧虑。而那边的张任似有所发现,急急召唤阿狗过去的声音倒也把他吓得不轻。

阿狗走到张任身边,先是四下张望,继而提醒张任要注意说话的声音。张任却满不在乎,直道声音越大越能将人引出,弄得阿狗也觉此时的形势的确微妙之极。

张任指着那些碎陶片道:“此地看来是一处陶坊,除了这些制成的陶器外还有些毛胚,因为年代久远的关系已是黑不溜秋,不仔细看还真会疏忽过去。”

阿狗不解道:“是陶坊又如何?”

张任神秘一笑:“有陶坊必有水井,若是多间陶坊,则地下水井多有相连!”

阿狗若有所悟道:“你是说刚才的流水声乃井中传出?百多人都躲到井中了?”说到此处,连自己都有些不大相信地连连摇头。

张任道:“管这些干嘛,找出水井再说吧!”说完,示意阿狗分头去找。

阿狗却一把拖住张任道:“有没有火燧石?”

张任一愣,随即醒悟道:“没错,井口肯定被这些茅草掩住了!”

二人同时贼笑不已。不一会儿,“噼里啪啦”声伴着冲天火光将寂静的暮色扰得一片狼藉。阿狗和张任也不闲着,十数丈开外的杂草俱被清理干净,免得火势过猛控制不住。

火势渐渐弱了下来。二人本待藏好身以免陷于包围中,却听“噼啪”声中似夹杂有马匹的鸣叫。

张任脱口问道:“是马!找还是躲?”

“当然是找!”阿狗说到“找”字时人已激射出三丈开外,其猴急状连一向性急的张任亦自叹弗如。

阿狗自信已知马声传出的准确方位,故才显得如此急切,以至于连对方有百多人这一事实亦浑然不顾。

破屋、废墟堆杂乱无章。阿狗走走绕绕,越走越觉不对,待定下身形,却见张任就站在不远处。

阿狗忙问有何发现,张任苦笑道:“唯一的发现就是刚才你我兄弟二人在兜圈子。”阿狗还有些不信,待看到了被烧得黑秃秃的草根后才颓然叹气。

张任亦叹道:“此地的情形和庄王台上一模一样,早知如此倒不如让士元跟着。”

说起士元,阿狗却双眼发亮道:“士元既然不在,我就用自己的法子……”忽又泄气道:“还是不行,墙虽然推得倒,不过,等墙都倒了,力气也剩得差不多了……”

张任一时听得瞠目结舌,听阿狗话里的意思是原准备靠推墙硬打出一条直道,奇怪的是平日里睿智无比的阿狗脑中怎会生出如此愚蠢的念头来。

二人正一筹莫展之极,忽闻从进口的那一头传来不疾不徐的马蹄声。须臾,一娇滴滴的童音直嚷嚷道:

“陆大哥、张大哥,你们好坏哟,骗人家去尿尿,自己却跑到这里来快活。”

来人正是庞统庞士元,不知何故,平日里老气横秋的小胖墩此刻居然会是这般说话腔调。

阿狗和张任对视一眼,对方的脸色均是一片惨白,眼里甚至还带有一丝丝的绝望,只因庞统身后跟着的正是阿狗的老朋友曹操等四人。

庞统这时停下往后挥挥手道:“谢谢变伯伯带我找到了二位大哥,”然后继续朝二人边跑边发嗲着说些“坏死了、不来了”之类让人恶心的话。

这时,曹操、夏侯惇、夏侯渊、蔡瑁四人不紧不慢下得马来,阿狗、张任二人脸上的表情给他们以莫名的快感,此时若不欣赏一番,以后恐怕永远没机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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